一次数学课上,她无意间抬头,看到坐在不远处,正认真做笔记的朱迪,想起自己对友情的背叛,内心充满愧疚。
只是,她清楚地知道,朱迪的世界已经对她关闭。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却仿佛距离很远。
这感觉像一根刺,扎在了周小颖心底。
……
时间过得飞快,升学这件最重要的事,渐渐横亘在周小颖面前,也成了她和母亲之间最主要的矛盾。
周小颖坚持申请东海岸的莎拉劳伦斯学院,母亲左清秋还是坚决反对。
在母亲眼里,艺术学校是不切实际的选择,对女儿的未来没有半点用处。
左清秋拒绝帮女儿填写申请表格,甚至故意出言刺激,认定她也根本考不上那个学校。
周小颖只能偷偷找父亲帮忙,父亲周建新瞒着妻子,帮她填完了申请表格、交了申请费,甚至厚着脸皮联系华夏老家,帮女儿要来了一笔助学金。
等所有事情都办妥的一刻,周小颖觉得心里一阵畅快,她终于能逃离这个不喜欢的城市了。
然而好景不长,一次与邻居的偶遇,让周小颖从对方含糊的话里,窥到了自己家庭的真实情况。
爸爸早就没工作了,他患上了抑郁症,整夜不睡,甚至有过很危险的念头。
妈妈的舞蹈班经营得还不错,但为了撑起整个家,负担父亲的治疗费用,又额外找了第二份工作。
周小颖这才惊觉,原来家里的经济状况,不知什么时候已滑落成了这样。
她愣在原地,身上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过往母亲的严苛、唠叨、计较,一瞬间都有了答案。
她忽然有些意识到,母亲不是不爱她,而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
她心中执着的莎拉劳伦斯学院,对母亲这个务实的人确实显得虚无缥缈,而且高昂的学费开支,对这个家庭而言也是沉重的负担。
没过几天,周小颖收到了两份录取通知,一份是莎拉劳伦斯学院的候补通知,另一份是加州本地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
左清秋见状松了一口气,以为女儿放弃了远方的执念。
可她万万没想到,毕业前夕,来自莎拉劳伦斯学院的正式录取通知,又寄到了家中。
让欣喜若狂的周小颖,觉得自己终于实现了梦想,能彻底逃离洛杉矶了。
然而真相大白后,左清秋无法接受女儿的选择,更无法接受丈夫和她联手隐瞒自己的事实。
母女俩彻底闹僵,似乎有一堵无形的墙,将她们隔开。
一场无休止的冷战拉开帷幕。
……
高中毕业舞会之前,周小颖犹豫了很久,终于在最后的时刻,鼓起勇气找到朱迪问她:“朱迪,毕业舞会,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她以为朱迪会拒绝,毕竟是自己当时先疏远了她。
然而她没想到,朱迪毫不犹豫就点了头,脸上还挂着一如既往的真诚笑容:“当然要啊,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
周小颖愣住了,眼眶瞬间湿润,所有的愧疚与自责,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温暖。
舞会上,两个女孩盛装打扮,在舞池里肆意舞动,没有伪装,没有迎合,周小颖终于找回了最珍贵的友情。
她看着朱迪,又想起詹妮的那个光鲜的圈子,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只有在这里她才能做最真实的自己。
……
高中毕业典礼这天,加州的阳光格外明媚。
周小颖和同学们合唱毕业歌,她抬头看着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看着陪伴了自己三年的老师和同学,心里第一次没有了对这座城市的排斥,反而生出一丝不舍。
拿着毕业照回到家,周小颖和父亲一起,将它放入相册。
两人翻着一张张老照片。相册里全是她在洛杉矶成长的点点滴滴。
有小时候的懵懂可爱,有少年时的阳光清澈。
有与父母的温馨时刻,也有和朱迪在一起的欢乐时光。
周小颖的神情渐渐有些动容,她终于意识到,这个她一直拼命想要逃离的城市,藏着她全部的青春,以及她来时的路。
假期过得飞快,周小颖一边拼命打工,一边抓紧时间学习,朱迪也一直陪在她身边。
可母亲左清秋,却始终没原谅她,依旧和她保持冷战。
到了开学之前,也不和她说话,不帮她收拾行李,甚至拒绝给她买新的内衣。
周小颖尝试着与母亲和解,她声嘶力竭地道歉,一遍遍解释自己的想法,诉说自己的愧疚和委屈,可左清秋要么沉默不语,要么始终无动于衷。
仿佛看不见她。
只是,在周小颖看不到的地方,母亲偷偷去超市买了她爱吃的零食,又趁着深夜,悄悄放进她的行李箱。
左清秋站在女儿的房间门口,看着床上熟睡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她依旧不跟女儿说话。
……
离家前一天,周小颖拿着滚筒刷,将自己卧室那面粉色的墙,连同上面所有痕迹,一点点全部涂成白色。
做完一切,又偷偷在母亲的枕头下放了一封长信,信的末尾,她写下了一直说不出口的:“我爱你,谢谢。”
第二天,天还没亮,周建新就独自一人送女儿去机场。
安检口前,周小颖紧紧抱住父亲,她眼含热泪,声音哽咽:“爸,你照顾好自己,也好好照顾妈妈。”
画面一转,镜头给到了独自开车的左清秋,这是一个正面的长镜头。
她坐在驾驶座上,表情木然,眼神空洞地开着车子,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一般。
车辆的背景里,一架飞机缓缓从地上升起,冲破云层,向着天边飞去。
左清秋似乎听到了飞机引擎的轰鸣,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至此,剧情似乎已经到了尾声。
画面里,那只房檐下的家朱雀再次启程,周小颖也抵达了她梦寐以求的“远方”。
她住进了莎拉劳伦斯学院的宿舍,终于得到了自己执念多年的“自由”。
没有人唠叨她的仪态,没有人催她学习,一切都是全新的。
然而,这份自由,并没有给周小颖带来想象中的快乐。
这座陌生的城市,周围陌生的人群,只让她感到无尽的孤独和迷茫。
似乎,她一直渴望的自由,并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
宿舍聚会时,她第一次喝酒,便喝得酩酊大醉,最后被舍友送进了医院。
她在空荡荡的医疗室醒来时,身边没有一个亲人。
护士拿着病历本,询问她的名字,她下意识脱口而出的是“周小颖”。
而不是她坚持了整整一年的“Lady Crystal”。
护士笑着告诉她,她的医疗账单,家里人已经远程帮她付过了,只要再观察一下就可以出院。
那一刻,一股暖流夹杂着深深的愧疚,瞬间涌上周小颖的心头。
离开医院后,周小颖独自走在纽约飘雪的街头。
雪花落在肩头,冰冷刺骨,她忽然很想加州的太阳。
周小颖拿出手机,拨通家里电话。
没人接,只有答录机里可以留言的提示音。
她吸了吸鼻子,轻轻地说道:
“爸,妈,我是周小颖。
你们也可以叫我Crystal。
我在这里挺好的。
我爱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