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与这人视线触碰,陡然眼睛一亮。
刚才他在副食品商店门外制服那个女人,发现不是罗松,想当然以为罗松肯定跑了,没再进店仔细查看。
没想到这家伙胆子这么大,居然还沉得住气,玩了一招“灯下黑”!
外边出事后,他没有立即逃跑,而是找个角落躲在店里。
也是巧了,他所在的位置正好超出小地图的九米可视范围,令他侥幸逃过一次。
然而,他的运气却到此为止了。
如果他早几秒出来,赵飞追到前面十字路口,还发现不了他。
他偏偏不知是玩刺激,还是谨慎过头了,在店里呆这么久。
直至赵飞回到这里,才堂而皇之地走出来。
出门瞬间,还特地看一眼赵飞,从容的伸手往上托一下眼镜,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仿佛在说:“我就站在这,你们这些蠢货却抓不住我。”
岂料,在下一刻,本应该在他身上一扫而过的视线,竟然稳稳停住。
赵飞的目光如炬。
这人心中一凛,立即收回目光,装出怯懦模样,低下头快步要走,却没看到赵飞眼里闪过兴奋的凶光。
赵飞陡然大叫一声:“他是罗松!抓他!”
此时,旁边的王科长和其他保卫处的众人都一愣,不明就里地顺着赵飞视线看去。
假扮成知识分子的罗松,听到赵飞大吼,身子陡然一颤,却仍抱最后一丝侥幸,觉得自己伪装得无懈可击。
他拼命压着狂跳的心脏,忍住了撒腿就跑的冲动,若无其事地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然而,他的这种镇定终究是掩耳盗铃。
赵飞见状,抬手就是一枪。
岂料那人却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就在赵飞抬手扣动扳机的瞬间,竟然“嗖”一下,身影蓦地一闪,向旁边窜出一米多,躲开了赵飞打出的子弹。
赵飞立即二次瞄准,扣动扳机,同时大叫:“他是罗松,别让他跑了。”
到这一刻,罗松才确认暴露了,当即一个纵跃,竟是身轻如燕,脚尖儿点在副食品商店外墙上,倏地伸手抓住伸出外墙的屋檐,顺势一个单手卷腹,电光石火翻向房顶。
赵飞早就料到,当初那个“方一手”可能是这人假扮的,见他借力往上跳,就知是要上房。
当即举枪,直接预判,打出一个提前量,瞄准他翻到房顶一瞬间所在的位置。
“啪啪”两枪连点。
这时,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掏枪朝屋顶上射击。
若是在街上,众人或许有些顾虑,想要抓活的。
但此时敌人已经上了房,眼瞅着就要跑,干脆死活不论。
这个年代,可没有后世那些规矩,更何况赵飞这些人还只是保卫处。
霎时间,七八把手枪同时开火,“噼里啪啦”子弹倾泻!
罗松引以为傲的轻功,一旦失去黑夜的掩护,光天化日之下,效果大打折扣。
他刚翻到房顶上,就“闷哼”一声,被子弹击中。
却仍咬牙强忍,只要再往里边一个翻滚,就能避开下面手枪射击的角度。
然而这一下,对于他来说却成了天堑。
赵飞第二枪紧随而至,子弹命中大腿。
连中两枪,罗松通身气劲一散。
身子一晃,从房檐边上掉下去。
这下反叫他因祸得福,避开后续众人射出的子弹。
“砰”的一声,掉到地上。
三米多高对他平时来说自然不算什么,但他连中两枪,身受重伤,再掉下来,顿时摔得七荤八素,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来。
他竟还想拉个垫背的,咬牙就地一滚,顺势伸手摸到怀里,掏出一把手枪。
却还没等他把子弹上膛,就见赵飞气势汹汹,举着枪一边开枪一边冲上前,嘴里大骂:“我草你妈的!你还想杀我!”
又是连开两枪!
一枪打中罗松右肩,一枪打中他握枪的手。
两枪过后,赵飞已经冲到近前,如法炮制,一脚上去,好像踢足球开大脚,就要往他脑袋上招呼。
岂料刚抬起腿,赵飞脸色一变,猛然收住力气。
发现这人嘴角出血,脸色迅速发青。
不由暗道一声“不好”,叫道:“他服毒了!”却迟了。
只几秒钟,这人两眼突出,死不瞑目。
赵飞站在旁边,盯着他暗淡下去的两个瞳孔,呼呼地喘着粗气。
这时,王科长第一个从后面提着枪冲上来,距离赵飞也仅差了两步。
在他身后不到半步,是楚副科长。
该说不说,这两位虽然互相斗得厉害,但到关键时刻,也称得上身先士卒。
从赵飞发现罗松,掏枪射击,到二人紧跟着一起冲上来,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不超过半秒。
二人几乎都是毫不犹豫往前冲,而不是站在原地犹豫,更没往后缩。
王科长表情严峻盯着尸体,缓口气,收起枪,拍拍赵飞肩膀:“别有心理负担,他这种人,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赵飞说声“我没事”,也把枪收回枪套。
他知道王科长是怕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杀人”产生心理负担。
却有点低估了赵飞的心理素质。
而且严格来说,面前这人也不是赵飞杀的。
赵飞前后一共打中他三四枪,但命中的都不是要害。
这人真正死因,是咬碎了嘴里预留的剧毒。
赵飞还真没多少心理负担。
刚才之所以愣在当场,更多是暗道“可惜”,没能抓住活口。
转身冲王科长道:“把张亮叫来认认,看这人是不是罗松。”
说完,不由看一眼王科长旁边的楚副科长,眼神之中也多了几分尊敬。
不一会儿,刚被送到车里的张亮又被提溜出来。
来到现场,看见倒在地上,死状惨烈的尸体,顿时脸色一片煞白。
不等众人再问,当即指认道:“就是他!他就是罗松。”
有他这话,在场众人都松一口气,尤其是赵飞。
这个罗松派人盯他作息习惯,明显没安好心。
提前把他扼杀,实在最好不过。
王科长也长长出了一口气。
有了张亮指认,随着罗松死亡,伴随钱副科长暴露后,引出来的三万美金,以及刘老太、刘二虎、包括眼前的罗松,这一系列涉及到迪特的大案,总算有一个在各方面都能交代过去的结尾。
最近这段时间,整个供销社保卫处好像一根绷紧的弦。
保卫处虽然接受双重管辖,也算是公安系统。
但本质上,更近似民兵,按道理来说,这种级别的案子轮不到保卫处插手。
可钱副科长是供销社的人,而且一潜伏就是三十多年,令整个供销社保卫处承受巨大的压力。
不得不拼命攻坚,想要将功折罪。
随着罗松死亡,这一切总算画上句号。
……
与此同时,距离中央大街几公里远,位于工业大学附近,一间宽敞的屋内。
一名穿着修身长裤和女士西装的女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抬手用力地揉着太阳穴。
精致的面容带着两个黑眼圈。
这几天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整个人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令她几乎要绷不住。
突然,门外传来响声。
女人一惊,警惕地睁开眼睛,看向房门的同时,一只手摸向后腰。
一个留着“胡兰头”的中年女人从外边推门进来。
看清对方样子,女人稍微放松,皱眉道:“出啥事了,你咋过来了?”
“胡兰头”女人一脸凝重,沉声道:“他死了。”
沙发上女人一听,不由身子一僵。
过了几秒,面无表情道:“怎么死的?”
来人道:“被供销社保卫处的人,在中央大街一个副食品商店门口埋伏。受伤之后,服毒自尽。”
女人闭上眼睛,再次靠回沙发靠背上。
身体压实皮革下面的弹簧,发出“嘎吱”一声。
半晌,她双手扶在沙发扶手上,因为过度用力,手背青筋暴起,突然骂道:“这个蠢货!正事都没开始,先把自己给玩儿死了!”
“胡兰头”女人同样一脸凝重,问道:“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沙发上女人缓一口气,似乎耗尽精力,有气无力道:“没事儿~我提前跟他做了切割。告诉我们的人,停止一切活动,进入全面静默,等我唤醒命令。”
“胡兰头”女人点头,没多话,直接转身离开。
室内再次剩下一个人。
女人咽口唾沫,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在办公室内转圈踱着步子。
高跟鞋踩着水磨石地面,发出“嗒嗒”声音,平时觉着悦耳,此时却令她格外焦躁,干脆把高跟鞋脱了,换上一双拖鞋。
这时,桌上电话突然响起来。
女人皱眉,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