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公室,正想喝口茶水,岂料刚一进屋,赵飞就感觉屋里气氛有点不大对劲儿。
先扫一眼周泽,这货脸上绷着笑意,嘴角明显有点压不住了,见赵飞进来更是得意的瞅一眼。
靠北墙的吴迪,则是若无其事,直至赵飞进来,陡然打起精神,好像抱有某种看热闹的期待。
再看旁边,苟利德仍然在周泽这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飞扫一眼小地图。
发现苟利德虽然仍是红色,但是颜色稍微变淡。
看到这种情况,赵飞也没太意外。小地图上的颜色本就是不断变化的,受到各种因素的影响。
苟利德的颜色变淡,说明他的内心出现了某些犹豫不定的情绪,但这种犹豫还没有影响到他的站队。
赵飞不由得心念电转,视线又落到周泽身上,看这样子这货应该得了什么好消息。
这时,周泽站起身,向办公室门口迎上来。
笑呵呵道:“小赵啊~等你半天了,咱哥俩一起出去抽根烟。”
赵飞看出他有话要说,却也不怕,笑呵呵道:“那我就讨个便宜,周哥最近兜里可都是好烟。”
俩人来到走廊上,周泽先递来一根万宝路,不咸不淡地说着闲话,先说赵飞运气好,又羡慕赵飞能得到王科长赏识。
赵飞心知他肯定没憋好屁,反正注定不是一路的,懒得跟他虚与委蛇。
抽了两口烟就直接问道:“周哥,到底怎么个事儿,您直接说就行,不用这么绕弯子。”
周泽脸上笑容一僵,打个哈哈道:“赵老弟快人快语。也行,那我就直说了。”
“你说~”赵飞表情似笑非笑。
周泽道:“赵老弟,哥哥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主动申请调到后勤处去。到那边跟现在工资待遇一样,对你一点没有影响。而且,你给我这个面子,我周泽记你一个人情。”
赵飞听完,随手把还剩一大半的烟丢到地上,低头看着,用脚碾灭。
完事不慌不忙抬起头,俯视周泽:“周哥,你这人情……可够贵的。”
听出赵飞语气不善,周泽不由得眼睛微眯。
赵飞不等他说话,又问道:“这也是楚副科长的意思?”
一提楚副科长,周泽不由一噎。
“看来不是楚副科长的意思。”赵飞不由冷笑,也不叫周哥了。
直接道:“周泽,你说这话不觉着可笑吗?你算个什么东西,就上我面前指手画脚来了?还让我主动到后勤处去,还算欠你一次人情?你的人情他妈算个屁呀。癞蛤蟆上秤盘,你是真不知道自个几斤几两。”
周泽顿时气得脸色铁青,张嘴还要再说,却只说了个“你”字
赵飞压根不想跟他废话,直接转身就走,把他嘴里的话全都憋了回去。
赵飞面无表情回到办公室,心里暗暗合计:本来这个股长他没想争,但是现在看来,还非得争一争不可了!
刚才他们在走廊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吴迪在屋里见他俩出去,就知道肯定有事。
这货特地把耳朵贴到墙上仔细听,隐约听到两句。
这时见赵飞回来,连忙问道:“老赵,到底咋回事?”
赵飞一笑:“没事儿~今天出门没看黄历,遇上疯狗咬人了。”
吴迪愣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周泽随后也跟进来,脸色本就铁青,再听赵飞这话,顿时变得更难看。
赵飞一回头,丝毫没有刚跟周泽翻脸的样子,仍笑呵呵道:“哎哟,周哥,我可没说你。”
周泽本就气炸了,又听他阴阳怪气,恨不得上去一拳砸到赵飞脸上。
然而他也知道,在办公室同事之间打架会有什么后果,他自忖马上是当股长的人,犯不上跟赵飞这种人置气,“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赵飞在后边瞅他一眼,撇了撇嘴,刻意提高音调叫道:“嘿,你看这人,又没说他,还他妈捡骂。”
吴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旁边苟利德也差点没憋住。
赵飞则若无其事,回到自个办公桌上。
他没管周泽出去干啥。
在赵飞眼里,周泽就是个小喽啰,也就他自个拿自个当盘儿菜。
真正关键的,是王科长和楚副科长之间的较劲。
赵飞跟周泽掐得再狠也没有用。周泽自以为是,看不懂这些逻辑,赵飞却心里门儿清。
所以他从没把周泽当成敌人,没想到周泽这货实在烂泥扶不上墙,不仅是个官儿迷,还他妈没长脑子,估计是被楚副科长给忽悠了。
赵飞好整以暇,现在当务之急还是那三万美元。
把这笔外汇找到,才是硬道理。
按下其他思绪,继续琢磨钱副科长家的情况。
回想起来,赵飞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望远镜肯定是个关键,只是没搞懂正确的使用方式。
赵飞仔细琢磨,忽然灵机一动:根据市局的物品清单记录,钱副科长这个望远镜是用来看星星的,还相当有闲情逸致,写了一本观测日志。难道是因为……时间?
想到这个,赵飞不由一拍大腿:对呀!既然是看星星,那钱副科长肯定是夜里看。可是什么东西,夜里能看见,白天却看不见?
赵飞隐隐抓到一些苗头。
本来今天十分失望,打算下班把望远镜还给李志国,现在又改变主意,想等夜里,再去一趟。
……
另一头,下午3点多。
张雅提着菜篮子去菜市场买菜。
虽然这两天出了不少事,但饭该吃还得吃。
而且这两天刘老太格外大方,买菜钱翻倍的给。
张雅想当然以为是刘老太觉着亏欠儿子,想让她买点好的,趁着还没转到监狱,给刘军送去,补补身子。
张雅从菜市场出来,要往家走。
这时,忽然听旁边有人叫声“同志,你好。”
张雅一扭头,就见一个穿着灰色呢子大衣、围着黑白格子围巾、戴一副金丝边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向她这边走过来。
“同志,你叫我?”
张雅驻足,问了一声。
这个年代的社会风气,人们还是乐于助人的。
一般在大街上叫住一个陌生人,多半是有事情要求助。
张雅一看这人像个知识分子的样子,觉着应该不是坏人。
男人微笑上前,操着南方普通话,笑呵呵问道:“同志您好,我想跟您问个路……”
张雅一听,这不就在她家附近么。
当即抬起手朝前指道:“你说这地方就在那边。顺这条马路走过去,前面那个路口,看见没有?往左边拐,再走一百多米,左边那胡同就是。”
男人听了,连忙道谢,转身往那边走。
张雅则顿了几步,跟他拉开一些距离,才往家走去。
她虽然乐意帮助人,却不想给自个找麻烦,她一个寡妇跟一个穿着体面的陌生男人走在一起,让胡同里那帮大妈大姨看见,还不定传出什么话来。
不成想,那男的走了两步,忽然一回头,又看见张雅,诧异道:“同志你也往这边走?”
张雅笑了笑:“我家也在那片儿住。”
那男的点头,倒是有些绅士,并没借机会就往前凑,只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张雅则刻意压了步子,又拉开些距离,看那男的走远,才往家走。
谁知快走到家,又看见那男的站在马路边,手里拿着一张纸,应该是写的地址,正在对照看着路边房子上钉的门牌。
张雅瞧见,不想多事,快走两步想直接回家。
岂料又被那男的叫住:“哎,同志~”
男人看出张雅有些避嫌,不好意思道:“还得麻烦你一下,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个地址在哪?”
张雅不好拒绝,只好上前两步,隔着约有一米,抻脖子瞅一眼那张纸。
却还没等看清,忽然从背后马路上传来一阵警笛的呼啸声!
张雅和那男的不约而同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一辆带着警灯的面包车飞快行驶过来,“嘎吱”一声,刹车踩死,停在几米外的胡同口前。
那人看见警车,眼镜下面,目光一凝。
就见车上下来好几个警察,鱼贯而入,冲进胡同。
张雅不由得吃了一惊。
警察进去的,正是她家那条胡同。
张雅顾不上再给那人指路,连忙紧走两步,跟上去看。
还不知道,胡同里哪家捅了这么大篓子,招来这么多公安,还是拉着警灯,开汽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