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赵飞从土里抠出一根小黄鱼,在场的张志东和那名陈民警都大吃一惊。
之前他们派出所不是没有搜查过,甚至把床板什么的都给翻了起来。
但是地上那些土并没有任何挖掘又填上过的痕迹,他们也没法一寸一寸全都刨开。
却没想到,周运来利用砖头床脚下面返潮,容易形成水痕,在这挖个小坑。
更没想到,赵飞连这都能发现。
赵飞转手把小黄鱼递到张志东手里:“张所长,这个应该是一条重要线索。现在看来,这个案子,多半是谋财害命。”
张志东接过小黄鱼,脸上兴奋之外也有一丝凝重,缓缓点了点头。
旁边的小陈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盯着小黄鱼道:“可是……这金条是哪来的?”
赵飞瞅他一笑:“我听说这里原先是东洋人的高档住宅,解放前住的都是满铁公司的干部,估计是房子里藏的。拆房子时让人发现了,私下分了,没有声张。”
说到这里,赵飞顿了顿,又道:“然后~可能是分赃不均,或者别的什么,这才出了命案。”
至于说赵飞暗藏起来那根金条,他丝毫也不担心。
就算日后破案,其他犯人被抓到,说出每人分了两根儿金条,死者这边却只找出一根,这件事也算不到赵飞头上,反正是死无对证的事。
张志东缓缓点头。
其实看到赵飞从土里摸出这根金条的瞬间,他就想到这个方向。
心里打定主意,回去立即调集人手,顺着这个方向调查。
有了明确方向,这个案子就简单多了,只要盯着当时可能参与分赃的工人,稍微审讯一下,不难找出凶手。
赵飞则更好奇:这些金条是不是从山崎老宅里找出来的?
要是的话,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张志东随即千恩万谢:“小赵,真是太感谢你了!今天要不是你来,这个案子我们不知道得耽误到啥时候。”
赵飞笑着道:“张所长太客气了。咱们都是公安战线的同志,互帮互助本来就是应该的。再说,上次你们派出所不也帮过我们吗?”
提起这个,张志东颇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道:“我们那算什么,真说起来,是我们所里占了你们保卫处的便宜。这次有你这个线索,真凶肯定跑不了。”
赵飞也没再客气,笑着道:“那我可等你胜利的好消息了。”
张志东当即表示没问题,完事风风火火就要走,却被赵飞叫住。
张志东诧异:“还有什么事?”
赵飞道:“也没什么。不过这个案子的死者毕竟跟我有一点关系,案子有什么进展,劳烦你打电话告诉一声。”
张志东当即拍胸脯保证道:“这没问题,你放心吧。”又道:“等破了案子,我必须要请你老弟吃一顿,好好谢谢你。”
赵飞哈哈一笑,一口答应。
两人称呼也顺势从“张所长”和“小赵儿”变成了“张哥”和“赵老弟”。
随即,张志东骑上自行车,一溜烟走了。
赵飞则不紧不慢,发动摩托车,回到单位。
先到王科长屋里说一声情况。
王科长一听,也是啧啧称奇,没想到赵飞出去转了一圈,就在现场工棚里抠出来一根小黄鱼。
本来他让赵飞去,没指望能有什么建树,只是碍于张所长亲自找来,实在不太好意思回绝。
此时看着赵飞,不由得眨巴眨巴眼睛,忽然想起来前天郑处长说过一句话。
这赵飞不仅是保卫处的福将,更是保卫处的善财童子!
当时王科长只当听个笑话,现在再一看,这哪是笑话?
郑处长这句话,简直就是一语成谶了。
出去转一圈,就从地下抠出一根小黄鱼,这不是善财童子是啥~
唯一可惜,就是这根小黄鱼落到派出所手里头,跟他们保卫处没半点关系。
……
从王科长那出来,赵飞再回到办公室。
之前那个劳资科的年广利竟在屋里等着。
一看赵飞进来,立即站起身笑着打招呼:“赵股长,回来啦~”
赵飞笑着道:“啥股长不股长的,你叫我小赵也行,叫我名字也行。咱们都是一个单位的同志,你这‘股长’叫的,我还怪别扭的。”
年广利哈哈一笑:“那成,那我就叫您名字吧。”随即开门见山问道:“我听吴迪说,您对那个房子有点儿兴趣?”
赵飞点头,从旁边拉把椅子坐下:“我这个年纪,上边还有个二哥都没结婚,总得提前打算打算。”
年广利嘿嘿一笑,心里却不以为然。
外人不知道咋回事,他在供销社这些年还能不知道~
赵飞这种情况,其实根本不用担心房子。
只要他打结婚登记报告,就凭赵飞在王科长和郑处长跟前的分量,想都不用想,最多半年,就能分房。
不过赵飞拿这个当借口,他也没必要给点破了,只是点了点头,嘴里连连称是,接着直入主题说起房子的情况。
赵飞刚才又平白得了一根小黄鱼,心里底气更足。
年广利把房子的情况介绍了一遍,说的大抵跟吴迪差不多。
工业大学附近的家属楼,五五年盖的,最开始是给苏联专家的,等专家撤走,分给大学教授。
不过有所不同的是,年广利提到现任房主是个退休教授,去年老伴儿没了,儿女都不在身边,强调冬天滨城太冷,岁数大了一个人实在不好过,这才打算把房子处理掉,到南方跟儿子一起住。
赵飞一听,就察觉出不大对。
觉着这房主卖完了房子,多半要跑路出国。
老伴没了,孤身一人,儿子闺女都不在身边,还千方百计想要筹钱。
不过这个年头这种情况实在太多,只要不涉及到一些敌特问题,纯粹是个人选择,赵飞也懒得多问,直接问起房子什么价钱。
年广利略微一顿,一边察言观色,一边说道:“这个价格嘛~确实有点儿贵,但房子也是真好……”
边儿上吴迪看不下去,插嘴道:“我说老年,你别在这扯外边那套,说点实在的,问你多少钱,你就说多少钱。”
年广利讪讪一笑,稍微有些尴尬,但只一瞬间就恢复如常,冲赵飞点点头道:“那个~在外边习惯了,别见怪啊~那个……对方要价说是要四千。不过以我的经验,如果诚心要买,我估计最次也能压到三千五。至于再低,那就得看情况,具体谈了。”
“三千五……”
赵飞轻声重复一遍,颇有点儿动心。
三千多块钱对于他现在来说,完全能够承受。
更重要的是,如果对方真要出国,甭管是去香江,还是到西边去,要人民币根本没有用,卖房的钱肯定还要换成外汇或者黄金。
如果赵飞直接用黄金支付,肯定还能再往下压价。
现在在市面上,名义上金价是一克三十左右块钱,一根小黄鱼也就是一千出头。
但那是官方比价。
真要到黑市上去换,三千块钱都不一定能换来两根小黄鱼。
赵飞当即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现在能不能去看看?”
年广利眼睛一亮。
本来他都没指望赵飞能买,过来更多是冲吴迪的面子。
在这个年代,一口气能拿出三四千块钱实在是太少了。没想到赵飞竟然动了真格,不由得喜出望外,心里暗盘算:这一笔要是做成了,他和他媳妇儿少说能拿一百五十块钱对缝儿的提成。
三人从屋里出来。
赵飞和吴迪都有摩托车,驮着年广利直奔工业大学家属院。
从供销社过去不算太远,骑摩托车七八分钟就到了。
顺着一道没有门的门洞进去,马路直接修到小区里头。
吴迪在前边驮着年广利,赵飞骑着摩托车跟在后头。
拐进小区,又往前骑了一百米。
马路两边都是几十年树龄的银杏树,站在路中间往上看,全是树枝交错。
等开春后,树上抽开嫩芽,肯定是树影成荫。
在树两侧,各是五排三层高的楼房,虽然盖了快有三十年了,但从外面看,楼房的质量相当结实。楼下则是水泥方砖铺地,楼与楼间距非常大,楼下砌着大花坛。
来到第三趟楼。
年广利指引着,吴迪率先拐进去,赵飞紧跟在后。摩托车停在第二个单元门前。
年广利从摩托车上下来,指了指单元门:“就是这里,二楼的西屋。”
赵飞把摩托车熄火,支上车梯子,抬头往上看去。
单元门朝北,不同于一些楼房走廊直接用镂空的水泥砖,这边单元走廊都上了双层玻璃。
赵飞瞅见,不由“啧”了一声,当年这个标准,还真是奢侈,比他家现在住的平房强多了。
锁好摩托车。
三人进去,上到二楼。
年广利在最前边,抬手敲门叫了一声:“杨教授,我,小年。”
很快,房门从里边打开,应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眼镜,声音洪亮道:“小年啊,快请进。”
脸上带着笑容,精神矍铄的样子,丝毫不像是已经退休的年纪。
赵飞跟在年广利身后往屋里走,提前扫了一眼小地图。
面前这位姓杨的退休教授是白色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赵飞不由暗笑:最近有点神经过敏,总觉着哪哪儿都是敌特。
但现实生活中又哪来那些敌特。
进门后,赵飞稍作打量。
这间房子有很明显的大鹅风格,房子的举架很高,目测得有三米五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