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只提一下韩冬梅名字,见齐春雷神色,就知道对方应该知道韩冬梅背景,便没再仔细解释。
接着道:“四姨夫,我不想让我二哥去部队,除了这个还有另一个原因。”
齐春雷表情严肃,示意他往下说。
赵飞道:“四姨夫,主要是现在的大势变了,不同前几年了。”
“前几年,上部队,那是铁饭碗,比留在地方上强。但现在,咱们跟西大改善了,外部压力不像原先那么大。虽然说南边还在打,但也是小打小闹。未来部队规模不可能一直维持在五六百万,裁撤是大势所趋。”
说到裁撤,齐春雷又一皱眉。
旁边听声儿的王雪珍三人也都诧异,向这边看过来。
赵飞却镇定自若,接着说道:“按我说,下半年,最晚到明年,就会敲定下来。”
对于赵飞这个判断,齐春雷相当不以为然。
反驳道:“不至于吧?前两年已经裁过一次,还要再往下裁?”
赵飞一笑,端起面前的茶杯浅喝一口。
十分笃定道:“四姨夫,我断定这次不仅要裁,而且还要大裁,很可能是上百万规模。”
“现在大势变了,主要矛盾已经从建国初的如何生存下来,变成现在如何更好地发展经济,让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上去。在这种情况下,肯定要有所取舍。不管是人数、经费,还是各种装备研发,在未来十几年,都是一个低谷。”
赵飞说言之凿凿。
虽然在感情上,齐春雷并不相信,但冷静分析之后,他也不得不承认,赵飞说的并非是没有道理。
赵飞停下来,容他思索片刻,又提醒道:“四姨父,这时候,你也得早做打算。如果在京城或者别的地方,有老首长或者老战友啥的,赶紧想办法问问,究竟是啥情况。现在南边还在打仗,如果要裁,肯定以北边为主。提前有些准备,别再措手不及。”
齐春雷又被说的一愣。
刚才他只顺着赵飞思路,在大方向上考虑,没想到赵飞话锋一转,把事情引到他身上来。
这令齐春雷本能有些抵触,但也只是一瞬,他就反应过来,赵飞说的没错儿。
如果真像赵飞分析的,今明两年会有大规模动作,就必须得提前未雨绸缪。
这直接关系到他未来的走向。
齐春雷今年才刚五十,如果六十岁退休,他还有十年;要是六十五岁退,就是十五年。
尤其在他这个当口,往前进一步,还是就此打住,原地踏步,两厢差距,不说是天渊之别也差不多。
随后,赵飞和老太太没在齐家多待,又闲聊了半个小时。
也没再提赵红旗调动工作的事,便告辞离开。
临走时,齐春雷夫妇和齐兰都送到门口,看着赵飞发动摩托车,带上老太太驶出大院。
却是开出不远,赵飞就感觉老太太拽他衣服,让他停车。
赵飞收油,缓缓把摩托车停到马路边上,回头问道:“娘,你忘啥东西了?”
老太太从车上下来,示意他先把摩托车熄火。
赵飞觉得奇怪,不明白老太太这是啥意思?
大晚上的,天还挺冷,停在道边儿干啥。
老太太一脸严肃道:“老三,刚才你在齐家,为啥跟你四姨父说那些事?这些可都是军国大事,你一个小孩儿家家的,你能叫得准吗?就敢大放厥词。”
赵飞看出老太太颇为担心,也是立即想通,为啥不回家再说,而是让他把车停在这里。
老太太这是担心,他好不容易在单位立了二等功,算是在齐家那边露了脸。
以后借这个由头,赵飞就能把齐家这边把关系接过来。
但是今天,赵飞说那些话,明显是为赵红旗调工作背书,要说对,还罢了,要是都说错了,之前对赵飞的印象就要大打折扣。
老太太话里话外意思,明显宁愿放弃为赵红旗争取工作的机会,也要保住赵飞在齐家的印象。
两个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这话不能回到家,当着赵红旗面说。
赵飞笑着道:“娘,我知道分寸,你不用担心。咱们今晚上来,就是求人家帮忙。但咱家手头儿有什么筹码?无非就是您和四姨那点关系。可毕竟不是什么实在亲戚,真要小小不言的事,人家随便搭把手,帮了也就帮了。但是现在,明显不是小事,想给二哥调动工作,就算是齐家,也得出大力。咱要不拿出来点东西,人家能乐意给出力吗?”
老太太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却担心道:“可是,你说那些都是大的通天的事。你有多大把握?万一要是不准……”
不等她说完,赵飞打断道:“娘,你太患得患失了。就算说的不准,又有什么关系?大不了当我岁数小,有点成绩就得意忘形了,也没什么损失。可万一说中了呢?四姨家可就欠了咱们家一个大人情。”
老太太皱眉,不以为然道:“就你那几句话,人家就欠你人情了?那他老齐的人情也太不值钱了。”
赵飞情知,老太太虽然精明老道,也有些人情世故,但局限性也很大。
一个从解放前过来,六十岁的老太太,在大事上的眼界、见识远远不够。
比如裁j这事,对齐春雷会有多大影响,她根本没意识到。
同样一件事,齐春雷提前得知,积极运作,与猝不及防,仓促应对,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刚才赵飞借机把话挑明,让他去找首长战友,就是想看看能不能让齐家有所改变。
前世齐春雷因为这次,关键时候没处理好,止步在现在的位置,直到退休也没更进一步。
现在赵飞把机会递过去,就看老齐有没有这个能力和魄力,究竟是跟前世结果一样,还是另辟蹊径,闯出一条新路?
听赵飞说完,老太虽有些一知半解,但也明白赵飞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早经过深思熟虑,便也点点头,没再多说。
再次坐上摩托车,径直往家赶去。
……
与此同时,在另一头,齐家小楼客厅。
送走赵飞母子,齐家三人回到屋里。
王雪珍立即问道:“老齐,刚才小飞说到那个韩冬梅,到底是谁家的?我看他一提,你就不吱声了。”
齐春雷笑着道:“我也没想到,老大姐家这个老三倒是手眼通天。你忘了?前年调回来那位韩副s,他们家二闺女就叫韩冬梅。”
王雪珍不由得惊讶:“还真是!你不说我都给忘了。他们是一个青年点儿的?”王雪珍更觉着不可思议。
齐春雷抿了抿嘴道:“这小子说话,听一半儿信一半儿,他可不是个什么老实人,不过他们认识应该也是不假。难道还真像他说的……各局扩编这事,这几天就能定下来?”
相比韩冬梅和市里扩编的事,旁边齐兰更关心刚才赵飞提到的裁j的事。
问道:“爸,那刚才他说的裁j的事……”
齐春雷闻听,脸色微微一凛,坐到沙发上,端起刚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大口,沉声道:“这个事儿,我之前还真没慎重考虑过。如果真让他给说中了,那还真是……”
话说到一半,齐春雷突然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能“啧”了一声。
倒是王雪珍脑瓜子转得不慢,坐到他旁边,侧着身子,一脸正色。
沉声道:“老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刚才小飞不是说了嘛,让你有门路赶紧问问。你不是有一阵子没跟老连长联系了?正好借这个机会,你打电话问问。就算没有这事,也正好叙叙旧,要不时间长了,再好的关系也生疏了。要是万一……真有什么风声,老连长那边消息肯定比咱们灵通。”
听着媳妇儿提议,齐春雷点点头。
他是军人作风,当即雷厉风行就去书房。
齐兰瞧见,忙不迭也跟上去,被齐春雷瞪一眼问道:“你干啥来?”
齐兰理直气壮道:“我也想我黄伯了,等会你打电话,我跟着问声好,咋了?”
齐春雷拿这个小女儿没法子。
前边一连生了三个儿子,就这么一个闺女,从小惯的不行,等到长大,性子成了,他这个当爹的再想管也说不动了,只能象征性地瞪了一眼,提醒道:“等会儿别瞎出声。”
齐兰嘿嘿一笑,连忙跟到书房。
齐春雷的书房在客厅旁边,面积不小,有三十多平米。
西边靠墙摆着满满一墙书架,正对书架是一个暗棕色的实木办公桌,桌上两部电话,一个内线,一个外线。
齐春雷进屋后,并没立即去拨打电话,先在屋里稍微转了两圈,酝酿一下措辞。
哪怕是到今天,对于那位老连长,他心里还有些惧怕。
偏偏闺女跟进来,为了维持父亲威严,又不能表现得过于怂了。
在这种矛盾的心情下,齐春雷终于是抓起电话听筒,向外拨出一串号码。
因为是长途电话,对方又身份特殊,不像滨市城里直接使用了自动交换机,打电话都是直接接通。这个电话拨出去,经过两名接线员转接,才最终打通。
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说了一声“喂”,齐春雷本能地立正站好,哪怕隔着电话,对方看不到他,随即叫了一声:“老连长,齐春雷向您报告!”
电话那边答应一声,笑呵呵道:“小齐,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又惹什么祸了?你小子要是不惹祸,可想不起找我这个老家伙。”
对方语气轻松,让齐春雷也放松下来,笑着道:“老连长,都怪我,平时没多跟你打电话。我知道您工作繁忙,不敢随便打扰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