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破点什么了啊……”罗根忧心忡忡地想道。
今天半夜的时候,风雪呼啸着撞击摇摇欲坠的奥托城,钢铁发出哀嚎声,更可怕的是,这次不是扭曲的挤压声,而是清脆的断裂声。
这意味着在极寒的环境之下,钢铁已经开始脆化,某些地方断开了。
不仅如此,崖壁飞石的撞击声、冰凌碎裂声、积雪窸窣声、雷暴炸响声、病人痛嚎声、幼儿哭闹声、丧亲之人低泣声……无数的声音混杂在这个夜里,没有人睡着。
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很久了,只有人们困到实在受不了才会昏昏沉沉地睡去,而后在天寒地冻的世界里期待第二天早上还能睁开眼。
不仅如此,白幕内并不是白色的,而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风暴和雷云遮蔽了天空,日光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落在奥托城的屋顶上了,黑暗如同永夜般囚禁着这座城市,没有人知道太阳何时会升起。
前些日子,一道魔力闪电落在奥托城的屋顶上,撕裂了钢铁屋顶,大量积雪伴随着狂风涌入,骑士们前赴后继地堵上缺口,但还是牺牲了一位英勇的见习骑士。
更糟糕的是,他们已经没有修补材料了。
连人们的家具、用不上的机械、不承重的墙壁都被拆了下来,用于封堵缺口。
清点城内的物资,剩下的也就是大量咸鱼、盐、鱼皮和少量的木材矿物了。
食物倒是还能吃上很久,此前燃料不足的问题也被解决了——如果没有木柴烧火解冻冰咸鱼,那就放在热泉水里泡开。
但随着圣诞节的临近,悲观的情绪开始不断弥漫在人们中间,
遥想去年的圣诞节,他们还安逸地住在宁静和平的峡谷里,看着窗外的流水潺潺而过,家家户户砍伐着冷杉,扎成漂亮的圣诞树。
手工制作的彩带、纸链、镀金坚果、糖果和小礼物挂满了落雪的枝头,像鎏金的时代。
煤油灯闪烁着暖色调的光,温馨的炉火旁是老人们在躺椅上讲着圣尼古拉斯的故事,也就是圣诞老人的原型,彩色的袜子挂在床头,期待着第二天的礼物。
有些人家还会端上香喷喷的烤火鸡和圣诞布丁,如果伦丁尼的游商刚好路过这里的话,孩子们还能买到圣诞拉炮,飞出来的彩色纸带子撒满了常春藤、槲寄生和冬青。
可今年,他们蜷缩在冰冷的钢铁棺材里,许多亲人都已经彻底离开了他们。
他们裹着被汗和污物浸透的衣服,在零下五十度的室内颤抖着,冻伤的身体勉强支撑着生命的存续,眼睛里只剩下哀求,如果不是救援队撑着他们,或许很多人早就选择自杀了。
不仅如此,随着时间流逝,白幕不但没有退去,还变得更加恐怖。
魔力风暴愈发混乱,夜间还会出现瘦长鬼影袭击居民,为数不多的骑士们迫不得已两班倒巡逻,疲惫不堪。
人们已是机械般地活着,而他们也是机械般地支撑着。
忽然,有什么声音传来,跨过狂躁的风暴和雷声,如同战鼓般响起,却遥远而微弱。
唯有身为御前骑士的罗根听见了,他耳朵微动,瞬间警惕了起来。
外面狂暴的噪音已经如此巨大了,那从远方传来还能压过它们的声音又该是怎么发出来的?
他警惕地坐着,趴在墙壁上聆听外面的声音。
可惜的是奥托城太过简陋,没有那种伸出去的高强度潜望镜,否则还能看到一些外面的样子。
此刻,大量嘈杂却又冰冷的声音涌入他的耳中,如同恶魔的低语,如同死亡的召唤,蔓延到脊髓的冰冷顺着十指末端的寒霜一点点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