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员们在各自忙各自的事情,根本没注意到风风火火跑进来的格林,就算注意到了也不可能猜他是不是去偷懒了,因为这位秘书长完全是个工作狂。
看着堆积如山的工作,此前和西伦聊的什么东西都跑没影了,脑子里只有“工作怎么才能做完”和“刚刚和露西和好就又要加班吗”。
他疯狂地工作了起来,直到夜幕降临,秘书员们一个个离去,只剩他一个人坐在暖气微弱的主教公署里,忽然想起了露西的面容。
黑夜覆盖了大地,寒霜一点点爬满窗棂,屋外清冷的夜色让他有些疏离,仿佛被抽离了这个世界。
他感到有些孤独。
在这个时候,他再一次想起了露西,想起了她或许还在家里等着自己,想起只有一个人的床是否和这里一样清冷,想起在那些不知道他几点回来的日子里,她是否也会孤独和煎熬?
我得回去——他如此想道。
可看到面前堆积如山的工作,现实的压力再一次迫使他不得不面临这一切。
我必须得做完这些,否则……
否则怎么样?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否则怎么样?他会被惩罚吗?会被降职吗?会被责骂吗?
或许换一个老板会这样,但西伦肯定不会。
而且难道自己不做这些工作,天就会塌下来吗?就算自己不做,也不能转交给别人吗?
而且正如西伦所说,如果他不告诉西伦他干不了,西伦怎么知道他的上限在哪里呢?
提到“上限”,他忽然一个激灵,感到一阵恐惧。
他不想表露出自己的上限,因为一旦他发现他承受任务是有极限的,就仿佛会遭到某种不好的事,仿佛会暴露出什么来。
他应该是个优秀的执行者,他不应该说“我做不到”,他不能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一直以来,他都可以做到,也必须做到。
但至少主教说了,他可以说“做不到”。
于是他找到了一样没下班、戴着一副小圆眼镜,在煤油灯下和纸张贴得很近的约瑟夫。
“咚咚。”他敲了敲没关的门板,约瑟夫抬起头。
“怎么了?”他揉了揉疲惫的眼睛,放下手中的报告。
“我还有些工作没做完,你方便帮个忙吗?”他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这些是今天必须做好的,还有一些我明天再来做。”
约瑟夫的眼睛微微瞪大,用不可思议的眼神,仿佛在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格林。
打量了他好一会儿,确定他是正版格林之后,才缓缓点头,指了指案头:“行,你放那里吧。”
格林将其放在桌边,在约瑟夫奇怪的目光里,长舒了口气,走出门外。
天没有塌下来,城市也没有毁灭,甚至没有人感到不高兴,世界不会因为他今天少做几份工作而停止运转,不会因为他把工作交给别人而崩溃。
他第一次踏出了那个禁区,远离了那个不断压迫、命令着自己的超我,那个来自父亲的声音和绝对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