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蒙当然是愿意的,他没想到出来一趟不仅没被院长问责,还拿了个好职位。
老师这个职位在末日前难以评价,但在斯佩塞里却是最顶尖的文职岗位,全城也就十门课程,谁担任了老师,谁就掌握了这个领域的话语权。
就算暂时还没掌握,但孩子们都是自己门下教出来的,一样未来可期。
这位博物学家之前的处境可谓非常糟糕,他是和格林一起逃来的新港难民,但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一直住在地下三层的小破屋里,不愿意去做工,却又没钱吃饭。
更糟糕的是,他的手提箱里全是精心保存的标本,连厚一点的衣服都没有几件,还是靠着福音会的救济,才没有冻死在那个冬天里。
上个月他的生活略有转机,因为他在黑街尽头找到了一个识货的吉普赛人,愿意高价收购他的标本,让他的生活稍微富裕了一些。
但仅仅一周后,情况急转直下,邪教动荡、主教和总督争权、贵族和平民轮番闹事,加上拉塞尔又说疯了又说被抓了,搞得他在家里缩了好几天,哪里都不敢去。
然后就是天翻地覆,斯佩塞城破,他的财产全都坠入地下,只有自己勉强逃了出来。
一切危机落幕之后,他还没来得及感谢主教的免费餐食,就被拉去工地上干活了,做了几天腰酸背痛,然后开始天天告假说自己病了。
他实在搞不懂为什么那些工人们这么热情,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每天喊着口号,从凌晨干到深夜,明明教会都不让他们做了还要做。
至少对自己——这样一位尊贵的学者而言——他不排斥体力劳动,他上山下海采集化石和标本的时候也不嫌累,但他实在不想在工地上消耗自己的生命。
但他又非常需要钱,前天发布物价表的时候,他在上面看到了一套炼金器材,还有最古老版本的《翠玉录》,可惜租金要一先令一天,而他口袋里也就只有一先令。
于是在听说了猎人组团出门的时候,他毛遂自荐地要求一同前往。
弗兰克作为一个念过教会学校的猎人,知道此次的目标不仅仅是打猎,更要确认雪原的生物圈,于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帮我再找点石头来。”他说。
此时已经是他找到的第四个兔子洞了,黑黢黢的洞口在落满积雪的林中非常显眼,冬天正是最好的抓兔子的季节。
他吭哧吭哧地搬来了一块大石头,玛蒂尔德看他那个样子,顺手一捞,一手一块巨石,轻松扛到了洞口。
似乎是觉得自己毫无贡献,显得有些无能,于是在弗兰克堵洞口的时候,他忽然说:“说到兔子洞——要不我讲个笑话吧?”
两个人看向了他。
他兴致勃勃地说了起来:“阿尔比恩北部有个小村子,那里面的人特别懒,每当地震的时候,男人们就在地上挖个洞,叫兔子洞,然后把那玩意塞进去。”
“后来有个泰兰缇斯绅士来这里游玩,当地震来的时候,村子里所有男人都趴在地上享受,只有他站在原地,人们都觉得他不愧是泰兰缇斯的文明人,非常有风度。”
“但你们知道后来怎么样吗?——当一个村民心满意足地站起来后,他欣然插进了那个被挖好的洞里。”
他骄傲地看着周遭的人,试图看到一些心领神会的笑容,但很可惜,这个著名的、同时讽刺了北部懒汉和泰兰缇斯人的南部笑话,在一个北方猎人和女士面前,没有引起丝毫的反响。
“我觉得那应该不是泰兰缇斯人。”玛蒂尔德微笑,“因为泰兰缇斯的男人一般用羊,而阿尔比恩南部的羊都在工厂里。”
戴蒙瞬间呆滞。
“那肯定不是北部的村子。”弗兰克平静地说,然后用脚在地上挖了个雪洞,“你可以试试在北境的地面上把你那玩意塞进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