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灾难带给斯佩塞的损失实在太过惨重,工人们正从钢铁下拖出一具具尸体,抢救那些被掩盖的财产和物资。
想到这里,他便心头一紧。
听说地下六层要被彻底拆除了,他应该能分到一间新的房屋,但却是和所有人一样的户型,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连最后一丝贵族的特权都要消失无踪了。
如今雷恩还在昏迷,他和西伦也不熟。
此前他问过塞西莉亚她和主教谈了什么,她说主教告诉她“多做事”,然后就继续抱着书本在屋里写笔记了。
新贵族那边他也融不进去,洛基事件之前,他并没有加入贵族们的狂欢,因此被更加排斥——不过这或许是好事,因为那些家伙们此时正胆战心惊地等着西伦的审判。
想到此处,他不免有些幸灾乐祸,那些家伙趾高气昂的时候可没想过这一天。
反倒是他,虽然身无长物,但至少不用担心被战后清算。
他一路来到了地下六层,然后便看到了漆黑如墨的深渊。
照明尚未恢复,一切都在地下的阴影里沉寂,只有远方施工队的煤油灯闪烁着微光,他试图找到自己住所,抢救出一些财物来。
且不说自己仅剩不多的黄金珠宝,就是那些屋内本就放好的陈设都是一笔不菲的财富。
当时雷恩给他分配的房子是很不错的一处,屋内放着东方的瓷器和地毯,墙上挂着古典油画,其中有一幅还出自名家之手,连餐具都是纯银的。
如果能把那些东西赶在地下六层拆除之前抢救出来,自己或许还有苟延残喘的机会。
但面前漆黑的世界如同怪物的巨口,他试探着往前走,却不敢迈步。
忽然,不远处传来人声,一群工人提着煤油灯走来,他连忙大喊:“喂!能借一下灯吗!”
他边走边跑过去,脚下被冻住后脆弱的钢铁发出尖锐的噪音,他的身体一点点下沉。
工人们看到了他,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他们慌忙地想走上前,却被工头拦住:“前面还没检查过,你们疯了吗!”
黑斯廷斯公爵没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觉得身边的地面一点点弯折、断裂,他飞奔起来,巨大的恐惧和不真实感让他浑身都仿佛被抽离,只剩下狂奔。
身后的钢架一点点断裂,向着黑暗的更深处塌陷。
地下六层作为洛基最早蔓延的区域,经过寒冰封冻和火焰灼烧,以及巨大的扭曲和力,那些看似还健在的钢结构早就脆弱不堪,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波动就会崩溃。
来到这里的工人们全都是绑着安全绳,一点点测试地面状况前进的。
身后那忠心耿耿的卫兵已然消失无踪,带着最后的惨叫坠入黑暗之中,公爵瞪大眼睛向前跑着,但火光似乎离他越来越远,失重感开始出现。
“抓住我!”一位工人还是没能遏制自己的同理心,越过工头的阻拦,猛地扑下去,抓住了黑斯廷斯公爵的手腕。
伴随着结构坍塌的巨大轰鸣,工人们纷纷后退,而这两人则被安全绳悬挂在半空,垂直在斯佩塞黑暗而巨大的地下竖井结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