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釜山的路途沉闷而漫长,恩彩大姐姐大部分时间都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沉默不语偶尔接听家里打来的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回答的很简短。
陈世俊没说什么,从身边拿出一条薄毯盖在她腿上示意她盖着睡一会,而恩彩捏着毯子边缘,终于不再看窗外而是闭上了眼睛
但陈世俊知道她没睡着,睫毛一直在轻微颤动,也只能叹了口气,一向喜欢把控一切的陈世俊,在生离死别面前也是一个束手无策的普通人。
“为什么不在首尔治疗呢,那边的医疗环境更好些。”
陈世俊试图让大姐姐多说点话,捏着恩彩的手指,冰冰凉凉的很柔软,而她也睁开了眼,将其中缘由娓娓道来。
“其实治疗的话一直在首尔,也就是最近这段时间,在哪里其实也都一样了,父亲说不如回老家吧,离得近些也舒服些。”
恩彩大姐姐双手举过头顶拉伸了一下,抵达釜山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陈世俊也终于第一回见到了她的家人。
对方客气地打个招呼,年轻一些的像是她的哥哥和嫂子,可能是知道些什么显得非常客气和局促。
而年长一些的女性则是恩彩的母亲,头发有一些发白,是一位退休的教师,看起来精神状态也是不太好,显然是目前的状况很是让人劳神。
“爸爸怎么样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大姐姐快步上前,担忧之情溢于言表,而郑母也只是小心劝慰,表示状况并没有什么改变。
“已经不怎么能说话了,不过一直在等你回来,还有你的男朋友。”
稍稍让开身子,引导着两人进入病房,空气弥漫着药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衰颓气息,躺在里间病床上的老人形销骨立,陈世俊也暗叹着长期病痛会让任何人失去尊严。
听到动静费力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先是落在女儿脸上,艰难地扯动嘴角,然后缓慢地移到了陈世俊身上。
那目光让陈世俊心头一凛,倒不是什么审视,像是一种最后竭尽全力的确认。
恩彩大姐姐扑到床边,握住父亲的手,眼泪瞬间滚落。而老人枯瘦的手动了动,反握住女儿却没什么力气,嘴唇翕动着发出模糊的气音。
陈世俊走上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微微倾身,让自己的视线与老人齐平,紧紧靠着恩彩大姐姐试图营造出一副恩爱模样。
“伯父放心好了,恩彩……惠美有我,以后也当富贵无忧。”
对方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似乎要将他每一寸轮廓都刻进最后模糊的意识里,这种目光也让陈世俊有些心虚。
伸手抓住恩彩的手,看到两人双手交叠在一起,眼光里也带着一种来自生命尽头的托付,然后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
郑恩彩的哭声压抑地溢出来,显然也是知道父亲的身体已经是灯枯油尽,指尖无法抑制的颤抖不断向陈世俊传达她内心的慌乱。
陈世俊站起身来,病房里光线昏暗,窗外是灰蒙蒙的天气,可能是要下雨了,一种无比沉重的东西无声地传递过来压在他的心头。
没有抽回手,反而将郑恩彩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另一只手轻轻揽住了她颤抖的肩膀。
……
“葬礼办完的话,世俊就先回去吧,我想在家里陪陪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