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映厅内坐着几百号人。
可此时除了环绕在四周的声响外，巨大的空间中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所有观众都聚精会神地看向大银幕，争取不放过一丝一毫细节。
“不管你做了什么。”
看向长发变得灰白，脸上泛起狰狞的花纹的佩蓉，王生微笑着帮她擦去脸上的一丝丝血泪：“所有的事情，都由我们一起来承担。”
“我是妖！”
佩蓉嘴唇哆嗦，血泪依旧不断溢出：“我杀了那么多人，死有余辜。”
“不管你是人是妖。”
王生仔细端详着眼前的面孔，含泪笑着说道：“在我这里，只会永远记得你是我的夫人！”
听到这句话，小唯嘴角的一抹得意笑容瞬间呆滞。
她的眼神中。
弥漫着各种茫然和不解。
然而这些话语却让佩蓉闪电般抓住王生手中的短刃。
唰的一下。
猛然刺进自己身体。
“答应我。”
无力靠在王生肩膀上，佩蓉使劲挤出一丝笑容：“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为我活着...”
看着佩蓉气绝身亡。
再注视着王生额头冒出的青筋，迎上他那绝望的眼神。
放映厅内。
跟着落泪的人不计其数。
佩蓉不死。
其余人就要尽数被杀。
为了其余人，为了让王生能够活下去，这是她唯一能够做出的选择。
此时此刻。
什么周芷若、何以琛、李洛都已经在观众眼前消失。
只有王生、佩蓉和小唯。
如此感受是观众们对演员的最高认可。
没有演员。
现在只有角色！！！
“妖女！”
愤怒的嘶吼响彻石窟，庞勇挥动着偃月刀以开山裂石之势向小唯劈去，换做平时小唯轻而易举就能躲开这一记劈杀，可她现在眼中尽是茫然。
王生确认佩蓉是妖的反应，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以至于这一刀。
压根就没有任何躲闪。
寒光呼啸，偃月刀重重劈落。
“唰。”
以庞勇之力，偃月刀却只能砍进小唯肩膀一掌深。
而在她的脸上。
却没有任何痛苦神色。
“她才是妖！”
庞勇怒目圆睁，对着众军士们愤怒不已地嘶吼道：“你们看到没有，她才是妖啊！！！”
王生茫然地回过头。
抵到自己肚子上的带血短刃因此而停下。
似哭非哭。
似怨也并非怨。
迎上小唯惊慌失措的眼神，王生握住的短刃失手掉落，只能带着无尽的痛楚将佩蓉抱住。
...
“你这样杀不了她的！”
在一番打斗后，夏冰强行拦住庞勇。
手抹偃月刀刃。
硬生生拉出一道血迹。
可尽管如此还是被小唯轻而易举地将众军士掀翻，身形盘旋间她便来到距离王生不远处，失神地看向这个自己深爱着的男人。
咬住手指头。
王长钿眯眼看向大银幕。
接下来这一幕他在内部看片会的时候已经看过，当时就看得汗毛直竖，如今再看一次依旧是满心期待。
没有任何大吵大闹。
平淡的话语却爆发出比声嘶力竭还要有张力的演技。
在所有人注视下。
王生轻轻将佩蓉放在石台上。
他脚步踉跄地走下台阶，径直来到披头散发的小唯面前，手里握住的短刃无力地抬起，想都不带想就往小唯胸前凿去。
一下、两下、三下。
短刃每戳落一次，小唯的眼神都来得更加复杂。
曾经悍勇无双的都尉。
此时再也没有了横枪跃马的英姿。
那个杀山匪如同草芥般汉子，现在每一次将断刃刺出都显得那么软绵无力，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从他身上抽离掉，仅剩下一副躯壳。
“叮~”
短刃翻滚着跌落，在地面溅起一缕烟尘。
随之一起。
王生轰然跌跪。
缕缕发丝，在他脸颊上飘动。
或许是心伤于心爱的人持刀相刺，或许是因为看到对方这个失魂落魄的样子而感到悲愤交加，小唯面目狰狞地发出仰天尖啸。
画在身上的人皮，因此失去所有血色。
如此画面。
让无数人汗毛直竖。
可本应该让人望而生惧的一幕，当小唯同样失魂落魄地低下头时，却意外让相当一部分影迷感到心疼不已。
“还给我。”
在小唯含着泪花的注视中，王生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如果你爱我，把佩蓉还给我。”
明明很虚弱的一句话。
没有任何的声嘶力竭，可他眼中的哀求却让无数鸡皮疙瘩泛起。
表演。
不能只是放。
往回收，更加考验功力。
梗着脖子大吼大叫谁都能做到，但是含着泪光，仅仅眼珠子骨碌微动就将所需要传达的情绪表演到位，这点就不是谁都能玩得转的。
李洛的表演，被范兵兵完美接住。
只见小唯身形摇晃，最后缓缓俯下身轻言细语道：“如果你那么爱她，为什么不跟她一起死？如果你愿意拿命来换，或许我会将她救活。”
同样是平淡的语气。
可里面的悲愤和不甘任谁都能听得出来。
“可以。”
王生脸颊微微抽动，尽量将视线聚焦到小唯脸上：“我满足你的心愿，如果可以的话，请你把佩蓉救回来。”
银幕中的小唯浑身颤栗。
此番神态，是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语。
“人死不能复活！”
此时双眼通红的庞勇重重将偃月刀敲击在地面上，大声嘶吼道：“你不要再对这个妖女心存希望，跟我们杀了她，为佩蓉报仇！！！”
“我不知道人死能不能复活。”
众人措不及防下，王生闪电般将短刃捅进胸口：“可我知道妻已死，我亦不愿独活。”
“生哥！！！”
不远处的一众军士双眼欲裂。
“不要！”
放映厅中惊呼此起彼伏，之前那些香艳的画面、精彩纷纭的打斗已经全部抛到脑后。
相继发生的变故。
让不少人都看得眼冒泪光。
这个反应正是陈嘉尚希望看到的，之前那些视觉爆点只是一张张画出来的精美皮囊，得有一个强大的精神内核才能将骨给画好。
如此才能吸引到观众讨论剧情，吸引到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步入到电影院。
而不是看完后，就感觉到索然无味。
“你是个好姑娘。”
王生双手颤抖着握住剑柄，眼中含着最后一丝希望：“可是我已经有佩蓉了，念在昔日情谊，如果你有那个能力的话，我希望能救活她...”
手臂青筋冒出。
带动着残余的刀刃尽数没入胸口。
在无数人懵比的注视下，李洛眼中的光亮迅速黯淡。
男女主角。
相继气绝身亡。
还没等观众们破口大骂，肤色惨白的小唯就跟着跌坐到王生身边，庞勇则奋起浑身力气，将沾着术士鲜血的偃月刀怒吼着向她脖子劈去。
“砰！！！”
刀刃落到地面，溅起些许火星。
军士们以及夏冰都跟着庞勇愣愣地看向小唯，绚烂的一道气流从对方口中徐徐吐出，盘旋着形成金光闪闪的丹状物品。
蜥蜴精现身。
夺丹。
又是一场大战展开。
不断隐身、闪现，又喷吐寒气的特效，让观众们看得眼花缭乱。
跟好莱坞特效水平有着一定的差距。
但如此特效。
已经让影迷看得大呼过瘾。
可接下来庞勇和蜥蜴精相继死在降妖杵上，后者同样爱而不得的一声凄厉的小唯高呼，喊得观众们也是头皮发麻，紧张得后背都沁出汗水。
电影来到现在。
要不是还有内丹的伏笔，不少人已经是快要暴走。
除了小唯和夏冰外。
眼前俨然是全员团灭的架势。
接过内丹。
小唯俯身对着王生无声呢喃，没有字幕、没有声音，正当观众们摸不着头脑的时候，手里的两颗内丹被她用力捏破，白光席卷一切。
两人初次见面时的悠扬笛声再次响起，无数如同雪花般的光点纷纷扬扬落下。
佩蓉脸上恐怖的花纹消退。
满头白发。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黑。
眼睫毛微颤，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缓缓睁开。
刚才在打斗中重伤、身亡的军士们以及庞勇都随着光点落到身上，死寂的胸膛重新恢复起伏。
“唰~”
短刃被小唯拔起。
长吸一口气，王生茫然地睁开双眼。
四目相对。
又仿佛历经千万年。
留下嫣然一笑，弥漫着空灵妖气的小唯如烟似尘般随风消散。
吃心女妖。
并且做出种种恶行。
正常来说这种反派落败的时候，观众们应该是拍手称快，可偏偏对方自废修为救活众人的行为，还有眼眸中对王生依旧不减的爱意。
以及最后那一抹笑容，愣是让影迷们感到暗自神伤。
可随着镜头推移。
趴在角落石窟中的一只小白狐映入眼帘，虽然眼前的只是动物，无数人却读懂了它脸上的悲伤和失落。
“小唯！”
意识到什么，放映厅内各种脱口低呼。
这些呼喊声中。
同样带着说不出的难舍。
在小白狐默默注视下，佩蓉和王生眼含泪水着拥抱在一起，庞勇在夏冰搀扶下挣扎起身。
这道目光掠过蜥蜴精残留下来的一丝灰烬时。
狐眼流下一滴晶莹的泪水。
缓慢爬起。
白狐再次不舍地看了一眼王生，虚弱无力地钻进石洞中。
银幕，随之渐渐暗下。
...
“看不穿。”
“是你失落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