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秀晶的目光淡淡的瞥了崔雪莉一眼。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
“嗯。”
“是清潭地铁站的一个公益广告。”
然而，就是这句看似不经意的日常对话，却像一道惊雷，在韩书俊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清潭站？
他的心在这一刻猛跳了一下。
那双温和的眼眸也在瞬间微微睁大，瞳孔里清晰的倒映出对面两个女孩的身影。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刚才还充满了欢声笑语的空气，瞬间凝固。
韩书俊记得很清楚，就在不久之前，X给他发来了那条充满了神秘感和期待感的信息。
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刻在了他的记忆里，清晰无比。
“……清潭站，下午4点，happy box，到时我把号码发给你。”
地点，是清潭站。
时间，是今天下午。
而现在，崔雪莉和郑秀晶也说她们下午要去清潭站。
韩书俊端着水杯的手，不自觉的微微收紧。
“巧合吗？”
“还是说……”
一个让他感觉呼吸都有些急促的念头，瞬间破土而出。
“韩作家nim？”
郑秀晶的声音将韩书俊从那份突如其来的恍惚中，拉回了现实。
“你怎么了？”
她淡淡的问道，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是想到什么剧本的灵感了吗？”
崔雪莉也好奇的凑了过来，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充满了好奇。
“是不是我们刚才说的话，让你想到了什么有趣的情节？”
韩书俊心中那份惊涛骇浪，在这一刻被他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是啊。”
他笑着点了点头，顺着崔雪莉的话，为自己刚才的失神，找到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借口。
“刚才听你们说起要去拍公益广告，我突然就想到了一个发生在地铁站，关于陌生人之间相互守护的温暖故事。”
他说得煞有介事，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哇！听起来就好感人！”
崔雪莉立刻就被他这个正能量的故事给吸引了。
郑秀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听着。
“好了，”
韩书俊看着两个女孩都被自己成功带偏了话题，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故事听完了，大家继续吃早餐吧。”
郑秀晶抿了一口牛奶，对着崔雪莉说道：“你看你的早餐，还有很多没吃。”
“知道了知道了，秀囧你真是越来越像我妈妈了。”
崔雪莉小声的咕哝了一句，然后继续吃着早餐。
“这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韩书俊的目光，不动声色的在崔雪莉和郑秀晶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试图从她们脸上，从她们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不经意的姿态里，寻找到那个关于X的答案。
崔雪莉？
韩书俊看着她。
阳光透过窗户，在她那头乌黑亮丽的长发上洒落。
她正歪着头，听着郑秀晶说话，唇角微微向上弯起，甜美又纯真。
那笑容，干净得像一张未经任何涂抹的白纸，充满了让人无法设防的感染力。
X会是她吗？
韩书俊心里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们的性格，似乎截然不同。
X给他的感觉，是清冷的，是带着几分疏离和神秘的。
像一株生长在幽静山谷里的白玉兰，香气清冽，不轻易为任何人绽放。
她总是用一种充满了玩味的姿态，在文字的迷宫里与他周旋，拉扯，试探。
像一只优雅又狡黠的波斯猫，从不轻易亮出自己的爪子，却又总能在他最不经意的时候，用那柔软的肉垫，轻轻的挠一下他的心。
而崔雪莉呢？
她更像一颗挂在盛夏枝头，被阳光亲吻得饱满多汁的人间水蜜桃。
热情，直白，充满了生命力。
她的喜怒哀乐，都明晃晃的写在那张清纯又性感的脸上，从不加以掩饰。
开心的时候，她会笑得眉眼弯弯。
难过的时候，她也会毫不顾忌的在他面前掉眼泪。
她的亲近，是毫不设防的。
像一只小动物一样，用最直接的方式，向他表达着自己的依赖和信任。
然而，这一点又和X在聊天时偶尔流露出的那种柔软，有几分神似。
韩书俊想起了那个晚上，在烤肉店外阴暗的小巷里。
当他将外套披在她那瘦削又微微颤抖的肩膀上时，她抬起头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惊惧，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信赖。
也想起了，当他在公寓里为她准备了那个迟来的生日惊喜时，她那双瞬间就泛起水光的桃花眼。
还有最后，在公寓门口，她鼓足了全部的勇气，小声的问他：“你以后……还会像今天这样保护我吗？”
那份隐藏在坚强外表下的脆弱和不安，却又无比精准的扎在了他心底柔软的角落。
X呢？
他也曾见过她的脆弱。
那个“小猫蹲墙角”的表情包，文字里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她说：“演戏演久了会累，好像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那种被“人设”所困的迷茫和挣扎，与崔雪莉在面对外界非议时的无助，似乎也有着某种共通之处。
她们都是被光环所包裹，却又渴望寻找真实自我的女孩。
可是，韩书俊又在心里对这个猜测抱有迟疑。
不对。
还是不对。
崔雪莉虽然有时候会流露出敏感脆弱的一面，但她的底色，是热烈的，是向阳而生的。
她就像一颗小太阳，总能用自己的光和热，去温暖周围的人。
而X呢？
她更像是月亮。
清冷，疏离，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感。
她的温柔，是内敛的，是需要人花时间和耐心，去一点一点剥开她那层坚硬的外壳，才能触碰到的珍贵。
她很擅长玩文字游戏，很擅长用一种四两拨千斤的方式，将他所有的试探都化解于无形。
那种感觉，不像是一个会因为情绪上头，就轻易将自己所有底牌都暴露出来的崔雪莉。
韩书俊心里迟疑着。
他的目光又从崔雪莉的身上移开，落到了另一边的郑秀晶身上。
冰山公主，时尚icon，不善言辞，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她就那样安静的坐在那里，美丽，精致，却又散发着一股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气场。
她的眼妆很淡，几乎看不出任何的色彩，却也因此更凸显出她那双眼睛本身的清冷和疏离。
那眼神，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平静无波，却又深不见底。
让人猜不透她内心真正的想法。
X会是她吗？
这个念头，让韩书俊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微微有些发凉。
她们的性格，似乎也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X虽然清冷，但那份清冷之下，却藏着一颗柔软又有趣的心。
她会跟他开玩笑，会跟他斗嘴，会跟他分享自己喜欢听的歌，甚至还会在他讲了动人的故事之后，奖励他一张让人脸红心跳的照片。
她像一只外表高傲，内心却渴望被抚摸的波斯猫。
而郑秀晶呢？
她就像一座真正的冰山，坚不可摧。
她的冷，是由内而外的，是刻在骨子里的。
韩书俊想起了以前在派对上，她那副被迫营业时，浑身都写满了“不情愿”的模样。
想起她撒娇时那僵硬的表情和颤抖的声音。
他实在很难想象，这样的一个女孩会在Kakaotalk上，跟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男人，进行那样充满了拉扯和试探的暧昧对话。
那太不符合她的性格了。
可是……
韩书俊又想起了，在派对上，她与自己即兴对戏时的那个瞬间。
那个充满了张力和火花的“时尚女魔头”。
那个会在与他对视时，不自觉脸红耳热的“冰山公主”。
还有，她为自己做早餐时，那份隐藏在冰冷外表下的细心和体贴。
以及……
她那句看似随意，却又一针见血的评价。
“韩作家nim，你比你看起来的要复杂得多。”
那份敏锐的洞察力，那份能轻易看穿人心思的聪慧。
似乎……又和X有几分神似。
他甚至开始在脑海里，将X的那些话，用郑秀晶那清冷的声线，重新演绎了一遍。
“……所以你就不要想得太美。”
“……韩书俊，你的脸皮厚度又刷新了我的认知。”
“……我才不会上你这个作家的当。”
那画面，竟然……毫无违和感。
甚至，还带上了一种充满了反差萌的可爱。
难道……
X真的就是她？
但是，人在网上聊天往往会展现出多面性。
万一那些聊天风格是崔雪莉或者郑秀晶故意为之的呢？
韩书俊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被这两个截然不同却又各有千秋的女孩，给彻底搅成了一锅粥。
他像一个站在十字路口的旅人，眼前出现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一条通往热情似火的盛夏。
一条通往清冷孤寂的寒冬。
每一条路，都充满了诱惑，也充满了未知。
让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思考。
“究竟是谁？”
“会是她们两个中的一个吗？”
“还是说，这一切，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韩书俊决定要试探一下。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然后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将那句早已在心里盘桓了许久的话，发送了出去。
“X，我很期待哦。”
信息发送成功的那个瞬间，韩书俊整个人聚精会神。
他的目光如同最敏锐的猎鹰，紧紧锁定在了对面那两个女孩的身上。
不放过她们任何一丝一毫的细微表情，和任何一个可能暴露真相的动作。
然而。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像是被拉长的橡皮筋，每一秒都充满了煎熬的弹性。
预想中的手机震动声，并没有响起。
屏幕亮起的光，也没有出现。
崔雪莉正专心致志对付着盘子里最后一块溏心蛋，小脸因为咀嚼的动作而一鼓一鼓的，像只可爱的小仓鼠。
她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抬起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对着身旁的郑秀晶，含糊不清的抱怨了一句。
“秀囧，你今天做的早餐也太好吃了吧。”
“我感觉我又要长胖了。”
郑秀晶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在嘲笑她的杞人忧天。
“就你那点食量，能长胖才怪。”
她说完，便优雅的端起面前的牛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姿态从容，像一只正在享用下午茶的波斯猫。
她们的手机，就那样安安静
静的被反扣在餐桌上，屏幕朝下，没有丝毫的动静。
韩书俊的眉头，不自觉的轻轻蹙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
是他猜错了吗？
还是说……
她们都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