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会议室，远离了办公室的喧嚣与热闹。
这里的灯光比办公室要冷清许多，白色的光晕打在人的脸上，显出几分肃杀之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味道，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书俊，你看看这个。”
金敏智没有废话，直接将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递给了韩书俊。
那是一叠厚厚的数据分析报告，纸张因为刚从打印机里出来，还带着一丝温热。
“嗯。”
韩书俊接过报告，快速的翻阅着。
随着视线的下移，他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剑。
报告显示，在发布会结束后的短短三小时内，网络上涌现出的数万条恶评，其IP的址竟然有着惊人的重合度。
这些看似来自天南地北、毫无关联的账号，在大数据的显微镜下，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在一起。
金敏智伸出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她在其中一张复杂的图表上点了点。
那个红色的圆圈，像是一个鲜红的靶心，圈出了几个异常活跃的数据节点。
“我们追踪了在发布会后，发布恶评最集中、点赞数飙升最异常的几千个账号。”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不屑。
“这些账号的IP的址，做得倒是挺‘用心’的。”
她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经过了多层跳板和伪装，服务器遍布全球，甚至有些还显示在南极。”
“乍一看，还真像是全网民意沸腾，对你群起而攻之。”
她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一种剥茧抽丝后的笃定。
“但是，他们低估了我们技术部的能力。”
“通过反向追踪和数据比对，我们剥离了那一层层虚假的伪装。”
“结果发现，这些账号在最底层的逻辑链路上，都来自同一个该死的跳点。”
金敏智猛的抬起头，目光如炬的盯着韩书俊，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猎人锁定猎物时的兴奋与冷酷。
“这些流量的源头，都指向了江南区的几家空壳公司。”
“这几家公司表面上从事着不同的业务，有做网络营销的，有做数据分析的，甚至还有做电子商务的。”
“看起来毫无关联，各自独立。”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遮住了她眼底的寒意。
“但实际上，它们背后的资金流向和控制权，都殊途同归。”
金敏智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格外凝重，一字一顿的说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韩书俊的目光在那些被红笔重重圈出的空壳名字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冷笑。
那笑容极淡，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金荣成。”
这个在前世臭名昭著的网络舆论操纵手，也是后来震惊韩国娱乐圈“网络舆论造假案”的关键人物之一。
为了对付他一个刚出道的新人，竟然动用了这种级别的舆论资源，还真是不遗余力啊。
韩书俊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前世新图闻上金荣成那张满是横肉的脸，还有那双透着贪婪与算计的小眼睛。
他不仅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感到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这些空壳公司都是圈子里出了名的‘脏手套’。”
申元浩在一旁插话，声音有着几分凝重。
他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虽然没有直接的转账记录或者合同证据。”
“但是，根据我们在业内的眼线，以及过去几次类似事件的操作手法来看。”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鹰，直视着韩书俊。
“这次的事情，肯定与SBS脱不了关系。”
“甚至可以说，这些空壳公司就是SBS养在外面的狗，专门用来咬竞争对手的。”
申元浩脸上闪过几分狠辣，那是沉浸在这个圈子里多年，见惯了尔虞我诈后所特有的老练。
韩书俊合上文件，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真是好手段啊。”
他轻叹一声，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畏惧，反而带着几分玩味与嘲讽。
“先是利用媒体发难，制造舆论热点。”
“然后雇佣水军造势，将负面情绪无限放大。”
“想要在舆论上彻底压死我们，让我们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他伸出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难怪先前舆论一边倒的速度如此之快，简直就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闪电战。”
申元浩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更加锐利起来。
“《女神降临》的热度超出了他们的预期，特别是你宣布出演男主角之后，那股势头让他们感到了威胁。”
“他们怕了。”
申元浩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屑与鄙夷。
“怕你在暑期档抢了他们的风头，怕你动摇了他们在电视剧市场的霸主地位。”
“毕竟，SBS为了今年的暑期档，可是下了血本的。”
“既然对方来者不善，那我们是不是要……”
申元浩做了一个切断的手势，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那是面对挑衅时绝不退缩的霸气。
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他申元浩也不是吃素的。
被人欺负到了头上，如果不反击，那就不是他的性格。
“这种空壳公司，肯定早就把尾巴藏好了，很难抓到实质性的把柄。”
金敏智摇了摇头，眼眸里此刻却透着一股对常规手段的无奈。
她太了解这些人的套路了，层层伪装，环环相扣，就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蜘蛛网，就算警方介入，也很难找到那根最核心的主线。
“那我们就这么忍着？”
申元浩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当然不。”
一声轻笑，打破了这种压抑。
韩书俊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夹。
他将报告递还给金敏智，随后转过身，目光平静的看着两位前辈。
他的嘴角，缓缓向上扬起。
仿佛眼前的这场危机，不过是他棋盘上早已预料到的一步闲棋。
“虽然现在实质性的证据还不足。”
“无法直接在法律层面上指控SBS，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但是……”
韩书俊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在这个网络时代，真相有时候并不重要。”
他迈开步子，缓缓走到窗边，背对着光。
阴影笼罩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多了一分从容不迫的气息。
“重要的是，大家‘愿意相信’什么。”
“大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但有时候，也是最容易被蒙蔽的。”
“舆论是一把双刃剑。”
“它既能伤人，也能伤己。”
韩书俊转过身，微微前倾身子。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智慧与算计的光芒。
“似是而非的事情，他们能做。”
“难道我们，就不能做吗？”
“只要我们在合适的时机，抛出一点‘诱饵’，引导一下风向。”
“那些原本攻击我们的矛头，就会在瞬间调转方向。”
“狠狠的刺向他们自己。”
金敏智闻言，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
作为在名利场中厮杀过来的金牌制作人，她嗅到了韩书俊话里那股熟悉的味道。
这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甚至比对手更狠更绝的策略，正是她所擅长与推崇的。
“你的意思是……”
“我们要利用这股舆论？”
金敏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韩书俊抬眸，冷笑道：
“他们不是喜欢买通稿、带节奏吗？”
“那我们就帮他们一把。”
韩书俊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
他将在发布会前就已经在脑海中构思好的计划，像是一张精密无比的作战地图，一步步的铺陈在两人面前。
“首先。”
“我们不需要直接点名道姓说是SBS或者其他人干的。”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叉。
“那样太低级。”
“也容易落人口实，反而显得我们气急败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在乱叫。”
“我们要做的，是更高级的引导。”
韩书俊转过身，眼神里闪烁着冷静与笃定。
“我们只需要把这份调查报告里关于‘水军操控’、‘恶意刷评’的部分，单独提取出来。”
“通过几个在网络上有公信力、看似中立的第三方自媒体，爆料出去。”
“标题要足够惊悚，内容要足够详实。”
“重点强调这是一种‘有组织、有预谋的行业不正当竞争’。”
“让公众知道，他们所看到的那些所谓的‘民意’，其实是被资本操控的傀儡。”
“让大众意识到，他们的愤怒，是被别人当枪使了。”
申元浩听着，原本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
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种对人性的洞察，对舆论心理的把控，简直老练得让人害怕！
韩书俊并没有停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只是第一步。”
“既然火点起来了，就要让它烧得更旺一些。”
“再找几个所谓的‘知情人士’，在各大热门论坛上，发几个‘深度分析贴’，稍微‘科普’一下这些空壳公司过往的‘辉煌战绩’。”
“列举一下他们曾经毁掉过多少优秀的艺人，抹黑过多少良心的作品。”
“再在不经意间，‘无意’的提一嘴它们和某些大电视台高层的密切关系。”
“不需要实锤，只需要一点点捕风捉影的暗示。”
“甚至……”
韩书俊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笑得像只刚刚偷到了鸡的狡猾狐狸。
“我们可以把《女神降临》和《没关系，是爱情啊》的档期冲突，做一个‘客观’的对比分析。”
“把两部剧放在同一个天平上，让大家自己去比较，去思考。”
“为什么一个新人剧组会遭到如此大规模的抹黑？究竟是谁，在害怕这部剧的播出？”
“又是谁，在试图掩盖什么？”
韩书俊放下手中的笔。
“至于剩下的……”
他微微一笑，目光在金敏智和申元浩兴奋的脸庞上扫过。
“就交给网友们那丰富的想象力吧。”
申元浩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底深处的欣赏之色如同潮水般上涨。
这哪里是一个初出茅庐、只懂埋头创作的编剧？
这分明就是一位深谙人心、懂得如何利用舆论风向的谋略家！
“没错。”
“现在的网友，最讨厌的不是犯错的人。”
“而是那些把他们当傻子耍、试图操控他们思想的幕后黑手。”
申元浩站起身，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语气越发激昂。
“一旦他们意识到自己那份廉价的正义感被利用了。”
“一旦他们发现自己成了资本博弈中的一颗棋子。”
“那种被欺骗后的恼羞成怒，那种被愚弄后的屈辱感。”
“将会转化为猛烈的反噬力量！”
申元浩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着韩书俊。
“这比我们发一百篇澄清通稿，找一百个大V背书，都要来得更有力量。”
“因为这是群众的怒火，是燎原的野火。”
说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欣赏的打量着韩书俊。
这个年轻人不仅看透了对手的招数，更懂得如何借力打力。
这种四两拨千斤的手段，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好一招借刀杀人！”
在一旁思考的金敏智，突然兴奋地拍了一下手。
她不仅没有觉得韩书俊的手段阴险，反而觉得此时此刻的他，充满了致命的魅力。
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合作伙伴！
有才华横溢的笔触，有雷厉风行的手段。
更有在危机面前绝地反击、甚至反咬一口的魄力！
“只要我们把战火引到‘行业黑幕’和‘水军操控’这个议题上。”
“不仅能让我们瞬间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成为无辜的受害者。”
“还能顺便给对手泼一盆洗不掉的脏水，让他们自顾不暇！”
金敏智越说越兴奋，语速也不自觉地加快。
“这比单纯的澄清要高明太多了！”
韩书俊面对两人的赞叹，神色依旧平静如水。
“现在大众对《女神降临》的关注度已经被拉起来了。”
“IU的MV预告是个完美的契机，它帮我们逆转了口碑，筑起了一道防线。”
“只要我们守住‘受害者’的位置，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他淡淡笑了笑。
“而我们的对手，一旦陷入了舆论的泥潭，想要脱身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们会被自己制造的漩涡吞噬，被自己点燃的火焰反噬。”
申元浩看着韩书俊那笃定的模样，忍不住爽朗地大笑起来。
“没错！”
“这就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金敏智推了推眼镜，心里对韩书俊的欣赏也是越来越浓厚。
明明只是个新人，但在处理这种危机时展现出的手段和心智，却比很多老江湖还要老辣。
这种沉着冷静，这种运筹帷幄，简直就是天生的领导者。
“好，这件事交给我去办。”
她果断的开口，看向韩书俊。
“我会联系几个靠谱的营销号，还有我们台里的公关团队，今晚就开始行动。”
“保证让这场戏，唱得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精彩。”
韩书俊笑了笑，目光望向窗外的风景。
长空万里，无数建筑立于眼底，像是一场即将开幕的盛大演出。
“既然他们想玩，那我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
一个小时后。
韩书俊推开办公室的门。
他重新回到了这个充满了烟火气的小世界。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火锅的鲜香，还有淡淡的体香传入鼻翼。
这种味道在午后显得格外温暖，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归属感。
原本还在交谈的六个女人，听到开门的声响，齐刷刷的转过头来。
IU是第一个站起来的。
她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了韩书俊的面前。
她微微仰起头，视线在他的脸庞上细细巡视了一圈。
确认他眉宇间虽然有些疲惫，但神色还算从容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书俊，事情谈完了？”
韩书俊看着IU关切的眼神，心中的那一丝疲惫似乎也被抚平了不少。
他轻轻点了点头。
“嗯，处理好了。”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一些后续的收尾工作。”
他给了IU一个安心的眼神。
那个眼神里包含着自信与从容，仿佛在告诉她，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IU看到了那个眼神，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那就好。”
那笑容明媚而温暖，像是冬日里的一束阳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沙发另一侧。
金泰妍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她将手中的抱枕放回原处，然后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裙摆。
“时间不早了。”
“我们也该回去了。”
她站起身，看向身旁的林允儿。
林允儿正窝在沙发里，手里还拿着一小块没吃完的哈密瓜。
听到这话，她抬起头，看了看韩书俊，又看了看金泰妍。
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欧尼……”
她小声嘟囔着：“再坐一会儿嘛，这才几点啊。”
金泰妍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却又透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林允儿扁了扁嘴。
她知道自家队长的脾气，虽然平时看着软糯，但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
“知道啦，欧尼。”
她不情不愿的放下了手中的瓜，慢吞吞的站了起来。
另一边。
文佳煐、崔雪莉和裴秀智也纷纷起身。
“我们也还有行程，就跟泰妍欧尼一起走了。”
大家开始收拾随身的包包和外套。
“那我送送你们。”
韩书俊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随手搭在臂弯里。
他率先走出了办公室，站在门口为大家撑着门。
一行人穿过安静的走廊，再次走进了电梯。
韩书俊站在最前面。
他背对着众人，伸出修长的手指，按下了“1”楼的按键。
电梯开始缓缓下降。
数字在显示屏上不断跳动。
红色的光芒在金属壁面上反射，映照出每个人各异的神情。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电梯到达了一楼大厅。
一股冷清的空气扑面而来，吹散了电梯里原本有些旖旎的氛围。
大家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准备迈步走出电梯。
“那个……”
就在这时。
一道知性而温婉的声音，突然打破了这份沉默。
文佳煐停下了脚步。
她并没有急着走出去，而是转过身，面向韩书俊。
她的站姿优雅，双手轻轻交叠在身前。
米色的风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她整个人越发显得端庄大气。
“书俊欧巴。”
她开口唤道。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精心斟酌。
“我有些关于剧本里林周京角色心理变化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