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被烧坏了脑袋,说话的语气中竟是带了些撒娇的意味。
金泰妍闻言满心不解,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满是困惑和着急的追问着:
“为什么?你都烧成这样了,不去医院怎么行?”
林有天沉默了几秒,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充满关切的眼睛,仿佛在下定某种决心。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道: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妈妈生病了,烧的很厉害,小姨他们把她送到了医院。”
“走的时候,妈妈笑着跟我说说她一会儿就回来,让我乖乖在家等她。”
“我就等啊等,一天、两天、三天…她都没有回来。”
小时候的很多事情他都忘却了,但这段记忆他时不时都会在梦中重复。
金泰妍闻言心瞬间揪紧了,她从未听他如此详细地说起过这段往事,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平静语调下深藏的无尽悲伤。
下意识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他放在被子外的手,用自己的温度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她想开口让他别说了,别再让自己难过,可又明白他或许需要这样一次倾诉。
林有天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暖和坚定,轻轻回握了一下示意自己还好,才继续说下去,眼神有些空洞,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满怀希望的小小男孩:
“后来小姨告诉我,妈妈要做手术了,手术成功就能回家了。”
“那个时候的我好开心,把过年攒的压岁钱都拿了出来,去医院的路上还跑去花店,买了一束妈妈最喜欢的百合花。我想等妈妈做完手术出来就亲手送给她。”
“可是...”
说道这里他的声音突然顿住了,眼神里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痛苦。
金泰妍屏住呼吸,心里已经预感到了接下来的残酷,紧紧咬着唇,一言不发地陪着他。
“手术室的门开了,我没看到她。”
林有天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是就是能够听的出那掩藏在下面的酸涩。
“只有医生和护士,他们低着头对着我这个小孩不停地鞠躬。”
“那时候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那样,但很快我就懂了。”
他没有说出那句残忍的话,但金泰妍已经完全明白了,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温热的水汽在眼底打转,握着他的手更加用力,仿佛想把他从那片痛苦的回忆中拉出来。
林有天感受到她无声的安慰,深吸一口气才轻轻吐出那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如千钧:
“我没有妈妈了。”
“自那以后我就不喜欢医院,那个地方对我来说只有残忍。”
金泰妍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拧了一下,所有的疑惑都化作了无尽的心疼,原来他的抗拒背后,藏着这样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往。
她倾身向前,用额头轻轻抵了一下他的额头,声音无比坚定温柔道:
“阿拉索,阿拉索,我们不去医院了。我继续给你擦擦,好不好?很快就会退烧的。”
自己作为女朋友还是对他关心太少了,昨晚他说在沙发上睡就肯定是有问题,再加上他的父亲来首尔,自家男朋友这几天想必是很难过吧?
出乎意料地林有天轻轻摇了摇头,脸上褪去了往日的清冷,露出一丝可怜巴巴的表情,肚子也适时地发出一声咕噜的轻响,更添了几分可爱道:
“能不能…给我煮个泡面?晚上没吃东西,有些饿了。”
眼神里满是期待,小时候发烧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吃,妈妈就会给他煮个方便面再加个荷包蛋,这些年他一直保留了这个习惯。
金泰妍被他这巨大的转变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语气瞬间从心疼切换到略带责备的关切道:
“饿了?你居然还没吃晚饭?!”
“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弄!”
煮泡面而已,这可是她为数不多能拿得出手的厨艺,这点小事难不倒她。
林有天乖乖点头,声音依旧虚弱,却透着满满的依赖道:
“嗯饿得不行了。饭好了叫我。”
金泰妍替他掖好被角,又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温度没有再升高,才快步走出卧室。
煮泡面确实简单。
金泰妍在厨房里翻找着,熟练地烧水、下面饼、打荷包蛋,动作一气呵成。尽管心里还在担心他的身体,但想到他饿着肚子,动作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
面刚煮好,碗里冒着腾腾的热气,她正要盛出来端进卧室,就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
一回头,只见林有天已经拖着虚弱的身体,扶着门框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潮红。
金泰妍吓了一跳,赶紧放下碗跑过去,语气又急又气道:
“呀!林有天!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说了给你端进去的!烧还没退,逞什么强!”
林有天却不管不顾,径直走到餐桌边坐下,抬手摸了摸干瘪的肚子,语气里带着点耍赖的意味,说完还可怜巴巴地看向她道:
“太饿了,等不及你端进去了。”
金泰妍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又好气又好笑,只得无奈地瞪他一眼,转身把煮好的泡面端到他面前,又把筷子塞进他手里道:
“喏!快吃吧!小心烫!”
林有天低头看着碗里的泡面,卖相算不上精美,面条甚至还有点坨,却散发着熟悉又温暖的香气,荷包蛋卧在汤汁里,看着就让人心里暖和。
他拿起筷子,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又满足的笑意,轻声说道:
“我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