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长办公室里,林有天将一杯刚刚冲泡好的咖啡轻轻放在林生面前的茶几上,轻声道:
“请用。”
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就像招呼一位陌生人。
林生看着眼前俊朗挺拔的儿子,眉眼间依稀能看见亡妻李静姝年轻时的轮廓,却又融合了他特有的英挺。
这就是他的儿子,流淌着他的血脉,而他却在对方的生命中缺席了整整十几年的光阴。
新闻、照片、秘书的报告,他以为自己一直关注着他,可直到真切地坐在这里,看着儿子举手投足间的沉稳气度,才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陌生。
李静淑将他培养的很好,比放在他身旁要好的多。
一旁的林有天也陷入了沉默,本以为会翻涌的复杂情绪,但见到自己这个便宜父亲的时候却异常平静。
这个人在他漫长而重要的成长岁月里,早已被模糊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影子。
就现在这个样子下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为什么一定要改变现状呢?
宋玲玉的目光在沉默的父子二人之间紧张地徘徊,空气中无形的张力让她坐立难安。
看着林生下意识要去碰那杯浓黑的咖啡,心猛地一提轻声开口道:
“小天,有茶水吗?你父亲胃不太好,喝咖啡会胃痛的。”
作为林生现任的妻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丈夫早些年为事业奔波、饮食不规律落下了严重的胃病,这些年好不容易才养好了一点点,但还是没办法吃一些刺激的食物。。
林有天闻言微微一顿,随即又归于平静坦然地迎上林生的目光,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疏离感道:
“抱歉,我不知道。”
“也没有准备茶。我让人送点过来吧。”
说完拿出手机准备联系秘书。他是真的不知道,十几年不曾见面,怎么可能知道这位血缘上的父亲喜好什么、禁忌什么?
林生听到自己儿子说抱歉时胸口蓦地一痛,仿佛被无形的针狠狠扎了一下。
孩子不知道自己喝不了咖啡这个事实本身,就是对他缺席多年、失职于人父身份最残酷的讽刺,那苦涩的根源,全在自己身上。
立刻挤出一点笑容,摆手阻止道:
“不用!不用麻烦!”
一边说着一边有些慌乱地端起那杯滚烫的咖啡,像是急于证明什么似的,凑到唇边快速抿了一口。
滚烫的液体灼烧着食道,那浓烈的苦涩瞬间在口腔蔓延开来,然而这味道,远不及他心头翻涌的酸涩与懊悔来得深刻。
“没你宋姨说的那么严重,咖啡也可以的。”
宋玲玉看到丈夫的举动,心知自己刚才急于关心反而点破了这层尴尬的隔阂,让林生更难堪也让气氛更加微妙。
此刻低下头,抿紧嘴唇不再言语。
一旁的宋雨琦眨巴着大眼睛,看了看面无表情的亲姑姑,又看了看神色复杂的姑父,最后目光落在平静得林有天身上。
虽然她年纪小,不明白大人之间那些沉重的过往,却也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不同于寻常家庭的僵硬与疏离。
她缩了缩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乖巧得像个洋娃娃。
林有天看着林生强忍着不适放下咖啡杯,眉头皱了起来开口道:
“胃不好就不要喝了,我这里还有白水。”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这个举动让他有些不舒服,起身走向角落的饮水机,动作利落地接了一杯纯净水,放在林生面前取代了那杯咖啡。
林生看着那杯清澈的水,又看了看儿子沉静的侧脸,昨晚辗转反侧思忖了无数遍的腹稿,此刻就在喉咙口,许久他声音带着一丝干涩和试探道:
“小天,你……”
然而只开了个头,话语便戛然而止,自己儿子那平静的眼神让所有酝酿好的倾诉,瞬间失去了勇气和意义。
是啊,自己愿意讲,他好像不太愿意听啊。
林有天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份尴尬和不知所措,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浪费时间。
作为一个摩羯座他对这种略显矫情的父子和解桥段天然排斥,对方是想缓和关系也好,是出于愧疚也罢,这种刻意的煽情大可不必。
一番沉默后,他极其自然地截断了林生的窘迫,主动开口询问道:
“爸,你们现在住在哪里?”
这个称呼他叫得流利,却听不出任何温情。
林生立马接住了递过来的台阶,脸上的僵硬变得沉稳了下来开口道:
“在汉江北段看好了一套别墅,手续已经办得差不多了,今天晚上就能入住。”
既然决定要来半岛与儿子缓和关系,他早就做好一切相应的准备,毕竟不管怎么想都是一个长期的事情。
林有天点点头,对这个效率并不意外,在首尔核心地段买别墅说搬就搬,这份财力确实彰显着他这位便宜老爹的实力。
他心中掠过这个念头,面上却依旧平静道:
“签证的问题解决了吗?”
既然买了房子,明摆着就是打算常驻,签证的问题就很重要了,他可不想到时候因为签证到期没有返国,从而牵连到他。
林生闻言一脸笃定,带着一种久经商场的自信道:
“嗯,有人专门代办,都处理好了。”
林有天见他平静的样子撇了撇嘴,自己也是瞎操心,这年头有钱确实没什么办不成的。
许是对话间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林生像是想起了什么,把目光落在林有天身上开口道:
“最近在和YG打官司?”
出去旅游期间,秘书只将一些重要的事情说给他听,显然对方并没有把打官司这件事情当回事,昨晚他仔细查看才知道了这件事。
林有天并不意外父亲的消息来源,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无波道:
“对。合约还有三个月才正式到期,但情况特殊,只能通过诉讼方式提前终止。”
言简意赅,没有展开其中的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