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高既委屈又疑惑，“半钱银子一个韭菜馅的油煎饼。
没韭菜、没油的炊饼，只要八个铜板，这么多年都是这个价。
羽天师若是不信，可以将花员外、白公子放出来，问他们花了多少钱。”
其实这条街人流量不小。
若非小羽亮出天师令，还说了“反贼”、“六国余孽”、“谶言”之类的话，这会儿已经围拢了好几位熟客。
现在他们别说围观，都不敢靠近，不敢停留，都匆匆走过，还远远避开，只敢用眼角余光去看小羽。
“要是羽天师忘记带钱，可以先欠着。哪天您手头方便了，再来‘横桥驰道’找我。
我天天都在这儿，卯时二刻（早晨五点半）出摊，戌时过半（晚上八点）收摊，月月如此，年年如此。”老高又道。
小羽摸出五十枚铜钱扔给他，问道：“你一天卖多少煎饼？”
“三五百个吧。生意好，多卖点，有五百个；生意差，少买点，三百多个。”老高道。
“能赚多少？”小羽又问。
老高讪讪道：“不赚钱......只赚些辛苦钱。”
“问你什么，你老实回答什么。”小羽咬了一口韭菜饼。
只放了油盐和少许酱油，面饼焦黄，韭菜够新鲜，味道还不错。
“小本买卖，仅有一半的利润。”老高道。
“一天能有十两银子的纯利润，一个月三百两，一年三千六。
你干了几十年，岂不是家产巨万？郡守都没你能赚。”
小羽真有些震惊，还十分疑惑。
郡守俸禄为一年两千石。
按照天门镇的物价，上等白米，也才四钱银子一石。
而郡守的俸禄不是精米，而是谷子、粟米或小麦。
不过，近些年大秦过度征召劳役，导致大量农田无人耕种，荒废了。
粮食短缺，价格上涨三到十倍左右。
理论上的年薪，依旧不如一个卖煎饼的，这怎么可能？
老高连连摆手道：“羽天师，不能这么算啊！您吃韭菜饼，别人可能吃普通炊饼。
事实上，三五百个的饼子，多数都是普通炊饼。
而且，我不能光赚钱，不花钱。
我一家老小也得吃喝拉撒。
一天辛苦下来，的确能赚几两银子。可我两个儿子三个闺女，等到了练武的时候，只壮骨汤一天便超过十两银子。
还有租赁的宅子，连屁股都放不下的小院子，一个月都得二十两银子呢！
再加上吃饭穿衣，生病抓药，每年起码两次‘纳钱代役’......”
老高饱经风霜的瘦脸上，挤出个大大的“苦”字。
“唉，不瞒羽天师，老高我别说积蓄了，如今还欠了姑父家一千八百两银子呢！
至于说郡守......您自己就是官，您还不明白？
咱赚的是银子，当官的俸禄都是布帛和粮食。
近些年，咸阳城的银子，是越来越不值钱。
况且官老爷们，谁靠着俸禄过日子？
李丞相的府邸，您瞧过没？
那排场、那架势，是丞相一年万石的俸禄，能够支撑起来的？”
小羽淡淡道：“你也别叫苦，我去过很多地方。
像你这么能赚钱的煎饼摊，神州大地上没有见过第二例。
如果不让儿子女儿练武，或者只让儿子练武，你家比很多外邦县太爷都富有。”
“跟外邦县太爷比，算什么？我虽是升斗小民，却是上邦之民，还是九州神都老百姓。外邦县太爷努力行善积德，下辈子再想着来中华投胎吧！”
老高依旧一脸苦相，脸上却不自觉浮现自信与骄傲的神色。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家里的孩子也必须练武。
不练一身好武艺，一旦被北方长城兵团征召，必定有去无回。
即便回来了，没能在战场上建功立业，自然没爵位。
没爵位怎么守得住这个摊子？
即便是女儿，除非长得实在出挑，就像天师这般，活像个下凡仙子。
不然，想找个好人家，不仅自己过得好，还帮衬娘家兄弟，也得有真元境的内功、掌握几种剑意。
花员外的女儿翠英，据说掌握了飞剑之术。
当年在咸阳城内，也被尊称为‘花仙子’呢。”
小羽左右看了看。
老高小摊距离咸阳宫大门，也就两里多。
周围还有不少衙门，往来人流不仅多，还多是锦衣华服的“贵人”。
这么好的位置......相当于在人民广场摆摊啊。
“你什么爵位？得什么爵位，才能在这儿摆摊？”
老高讪笑道：“小的不才，最高时也才公大夫（七级），如今只是个小小上造。
要在此地摆摊，倒是没有身份上的要求。
只是咱咸阳城市坊有个规矩，位卑者得给位尊者让道。
身份低了，抢不到好地方呀！”
......
小羽又在咸阳街市游荡了几圈。
基本了解了咸阳物价、物流，以及百姓的生活水平。
她心里的第一感觉是“富得流油”。
咸阳太有钱了。
不是某个群体，是咸阳城内所有人都巨有钱。
如老高这种一年纯利润数百两的“个体户”，算是比较少。
毕竟他摆摊的位置的确好，不可能人人都享有好位置。
可他的收入顶多是别人的两三倍。
也即是说，只要掌握一两门手艺，还如老高一样勤劳苦干，早晨五点多出摊，晚上八九点才收摊，一年挣个百多两银子，轻轻松松。
但咸阳百姓的幸福指数，不一定比其它州郡府城的百姓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