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谈轻轻抚摸桌子上厚厚的《项羽列传文档》,沉吟道:“按照项羽的性格以及早年做事的风格,此人不能以常理判断。”
此时无论是项羽还是刘季,在司马谈的《大秦帝国史》中,都只够资格进入“列传”。
倒不是司马谈瞧不上他们。作为羽太师亲自选拔的太史令,还赋予了编写《秦史》的重要职责,司马谈比很多朝堂公卿都了解中原局势、天命演变。
只不过此时项羽、刘季的确算不上“诸侯王”。哪怕熊心封了项羽为鲁王,项羽也不是诸侯王。
想到自己的身份,太史令又叹了口气,道:“不过,吾等是史家,不是朝堂上决定全军战略的诸公,不用急着找到答案。
项羽有没有藏粮食,半个月内自见分晓,咱们等着就是。”
刘二龙轻轻点头,道:“大人您放心,我肯定会紧盯着这事儿。”
司马谈又问道:“见到项羽将宋义的尸体吊在辕门上,楚军将士是什么反应?参加联盟的诸国统帅又是什么态度?”
宋义之死对联军将士的影响,其实已经被刘二龙写在文档中。
此时听到太史令的问题,刘二龙没开口重复文档中的内容,而是掐印诀施展气影术,将自己的所见所闻直接展现在司马谈跟前,让太史令自行判断。
类似的事儿他们已经干过很多回,熟门熟路了。
随着气影术展开,司马谈如愿以偿地看到了人心惶惶的骚乱场面。
楚军营内,大多数将士或神色茫然,或惊慌惧怕,一股末日即将降临的气氛在人群中弥漫开......直到部分将士“很不合时宜”地兴奋高叫:“杀得好,狗攮的宋贼,克扣军粮,自己夜夜笙歌,该死,该杀!项将军万岁~~”
“项将军万岁~~~”一声声高呼,驱散了笼罩在楚军头顶的阴霾。项羽如同太阳,照亮了众将士的前路,为他们指明了方向:跟着“太阳”走。
司马谈眉心拧成“川”字。
刘二龙叹气道:“此时展示的画面,皆发生在反秦联盟的中军大营,也即是宋义的军营。
按理说中军大营有接近十五万人,都是他招募组建的,算是他的人。
可即便是他的门客与心腹,也被项羽轻易降服......可能心不服,但他们的确放下兵器,主动去军正那儿领罚。
至于项羽本部......”
刘二龙再次掐印诀,又一个“全息屏幕”出现在半空。
画面中的镜头,转移到了项家军军营。
“如此强军,可敬可畏。”司马谈表情越发严肃。
画面中并无一名将士欢呼雀跃,他们井然有序地训练、巡逻、修理兵器......一如往常,淡定无波。
与中军大营的乱象、浮躁形成鲜明对比。
刘二龙沉声道:“这是项梁留给项羽的根基啊,五万江东子弟!
除了项家叔侄,他们谁都不服。
还有四五万精锐,是英布、桓楚、龙且等将领的亲卫,也就是他们的兵道军阵。
毫无疑问,这群人绝对忠诚可靠。”
司马谈低头看了眼文档,问道:“英布他们是否知晓项羽的计划?”
刘二龙道:“我估计他们都知道。今日项羽杀宋义后,他们都及时出现并护卫在项羽周围。
英布还帮忙抬尸体,亲手将宋义悬尸示众。
看他们的表情,只有释放后的快意,像是憋了许久,没半点畏惧和忐忑。”
他一边说,一边调整气影术画面中的镜头:辕门外,英布一脸狞笑将宋义的无头尸体挂了起来。
画面非常高清,不仅是亲眼所见,观看者距离英布还非常近,相距大概不到十丈远。
这并非刘二龙自己去楚军营中“录制”的,也不是派人潜入楚营当探子。
他们是史官的“行人”,又叫“外史”,是春秋战国时代被所有诸侯都接受的正经职业。
即便敌国盟会,或者准备发动大战,又或者发生了政变,他们都可以拿着外史令牌,直接上门询问。
甚至找官员接收“官方通报”。
一般而言,诸侯对史官比较宽容,知道他们在打探自己的丑事,也不会一刀砍了——砍了没用,有诸侯砍过,然后他们上了史书,遗臭万年。
为了留下好名声,诸侯遇到了外史,还会好吃好喝供着。
不过,春秋战国已结束,如今“人心不古”、礼仪不存。且反秦诸侯没打算写史,没派遣外史到秦国这边打听消息。
如此秦国外史便要低调些、隐秘些,得多用些银钱打点关系。
不仅是打点人际关系,还需要时常和鬼神打交道。
比如,今日刘二龙用气影术展示的画面,超过八成都是找游神购买的。
花了他足足八百两银子呢!
......
看完项家嫡系之军纪严明、万众一心,司马谈隔着“屏幕”都感受到了压力。
他失去史家的公正冷静之心,扼腕叹息道:“可惜了,宋义麾下足有十五万人。若他选择直接开打,而非搞阴谋诡计,双方定会死伤惨重,内战也不会轻易平息。
现在项家军稳如泰山,降服中军十五万将士轻而易举。
唉,这次的荥阳大战,怕是要比去年还要惨烈。”
刘二龙有些无语,道:“大人您想多了,宋义会死,只因为实力弱,不是脑子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