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李由坏我大计,也坏了自己命数啊!”另一边,荥阳城内,听到京县传来的捷报,羽太师没有欣喜若狂,反而一脸烦躁地唉声叹气。
李斯听到儿子大获全胜的消息,本来面有矜持之色、只心里欢喜不已,现在见羽太师这种表现,立即有些慌了。
他一点没怀疑羽太师嫉贤妒能,羽太师完全不需要嫉妒任何人。
“李由斩了蒲大,为何会坏太师的大计?难道蒲大也是压制真命天子的存在?”
羽太师摇头道:“蒲大是个非常纯粹的沙场猛将,冲锋陷阵的能力还略强于黥布,并无半点人主命格。
若在荥阳城下,将他斩杀,的确算得上一场大胜。
可京县不需要大胜啊!
李由乃三川郡之主,他的首要责任是守住三川郡这一荥阳城的大后方。”
李斯道:“三川郡的重要性,李由肯定明白。他赢了一场,不会贪功冒进。嗯,等会儿我去信一封,让他收缩兵力,暂且以稳固防线为主。”
羽太师微微颔首,“丞相果然老辣稳重,如果李由真能后撤十里,重新稳住营盘,斩杀蒲大的战果可以顺利消化。”
李斯自信道:“即便不用我亲自写信,只要荥阳朝廷有令,李由绝对不会刚愎自用地违拗。
他从来不是毛躁之人。”
羽太师道:“我记得李由之子李焕带领三万精锐驻守在汜水之西?让他立即渡河,准备接应他老爹。”
李斯怔了怔,“焕儿的确在汜水。当初他们准备借汜水阻挡反秦贼军西进,在汜水西岸建立了牢固的营寨。
可李由在渡过汜水后,也在东岸修建了牢固的营寨,与京县贼军长久对垒。
他不至于连自己防线都守不住吧?”
这是打了大胜仗,不是打了败仗啊!
羽太师道:“有备无患。”
......
事实证明,命数到了,有准备也没用。
仅仅三日之后,李斯长子李由战死的消息,便传入荥阳城。
“我的信他没收到吗?”李斯面色阴沉,却还能保持仪态,没有扭曲着脸破口咆哮。
“收到了,将军立即下令收缩防线,但桓楚率领的楚军一直与我们纠缠。
仅仅在京县城下,我们就有五万雄兵,而桓楚仅有八千残兵。
兵力差距如此悬殊,桓楚还敢如此骄狂。将军大怒,又与楚军鏖战几场,大获全胜。
可等我军准备返回汜水营寨时,一彪人马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拦住我军去路,后来才知道是楚将黥布。
又一场大战,我军虽没大胜,却也没有吃亏。
然后今日清晨,天还没亮,刘季、桓楚、黥布合兵一处,足有六万人,组成了一个恐怖的星斗大阵,千万星辰从天而降,将我军营地都淹没了。”
哨骑跪在地上,泣血哭嚎,“那群狗攮的楚人,还专门盯着将军,不许他逃跑,一路追杀他。”
李斯面色再次大变,转向羽太师,严肃道:“项梁竟然让刘季统领六万精兵。”
羽太师有点奇怪,这家伙刚死了儿子,还是长子,此时竟然最关心项梁放松对刘季压制的事儿。
“项梁和陈胜终究不一样。”她叹息道:“陈胜的决心和意志,都不比项梁差。
可世家出身的项梁,拥有陈胜难以后天弥补的‘底蕴’,那就是远超常人的军事素养。
项梁太明白侧翼失守,对反秦联军的意义。
故而无论前线战事多么焦灼,他侄儿项羽一直被放在距离荥阳四五百里的宛陵,抵御来自东边与北边的勤王军。”
李斯强压下丧子之痛,默默思索片刻,道:“李焕应该能守住汜水防线,收拾残兵后,起码能聚拢五万人。”
羽太师看向烈阳王,道:“咱们这边加把力,为李焕分摊一些压力。”
烈阳王问道:“项梁会不会彻底放弃对刘季的压制,给他十万精兵,让他放开手脚,拼命朝西边的洛阳打?”
羽太师道:“只要我们给项梁的压力足够大,早晚会逼着他下定决心。”
李斯神色复杂道:“李由的确不该杀蒲大。按照之前的节奏,一点点消磨贼军,却不把项梁逼到绝境。
只要持续到年末,贼军主力尽丧。即便项梁突然醒悟过来,也无力回天了。”
羽太师安慰他道:“当时蒲大露出巨大破绽,李将军抓住机会将他斩杀,并无大错。
一军之主帅本就应该随机应变,而不是守着朝廷旨意,束手束脚,难以尽展才能。”
老实说,她并无半点责怪李由之意。如果李由挺过这一波,她还要重赏他。
李由在战术上不仅没犯错,甚至称得上超常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