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林青辉察觉到了异常。
费奇挂掉电话,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工作室里刚才还轻松兴奋的气氛瞬间凝固。
穿着Mark3战甲的小罗伯特·唐尼一动不动,像一座红金相间的雕塑。只有头盔里传来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暴露了他此刻的紧张。
“到底怎么了?”林青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费奇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话说出来。
“是保险公司。”他艰难地开口,“他们拒绝为这部电影提供完工担保。”
完工担保(Completion Bond),是好莱坞大制作的命脉。它是一份保险,确保即使电影拍摄中途出现意外(比如导演跑路、主演伤残),导致项目无法完成,投资方的损失也能得到赔偿。没有这份担保,任何一家主流制片厂都不会给项目开绿灯。
“理由呢?”林青辉的语气依旧平静。
“小罗伯特·唐尼。”费奇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工作室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们认为启用他作为男主角的风险太高,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漫威愿意支付一笔一千万美元的特别保费,并且,唐尼先生必须将他片酬的一半,存入一个由保险公司监管的第三方账户。如果他在拍摄期间出现任何问题,这笔钱将被没收。”
费奇说完,整个工作室鸦雀无声。
这已经不是商业条款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汤姆·瓦伦蒂诺和几个道具师悄悄地后退了几步,生怕卷入这场风暴。
“叮铃铃……”
费奇口袋里的电话再次尖锐地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是艾萨克·珀尔马特。
他走到角落,压低声音接起电话,但珀尔马特咆哮的声音还是隐约传了过来。
“……我早就说过!那个瘾君子就是个定时炸弹!……马上把他换掉!凯文,你听到了吗?立刻!马上!去联系汤姆·克鲁斯!不管花多少钱!”
费奇的背影看起来无比颓丧,他只能不断地重复:“我明白,艾萨克……我明白……”
林青辉没有理会正在崩溃的费奇,他走到那座红金战甲面前,仰头看着。
“托尼,你觉得呢?”
头盔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唐尼沙哑的声音。
“他们说得对,我确实是个麻烦。”
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自嘲。
“我毁了他们一部价值一亿美元的电影。”
“不。”林青辉摇了摇头,“你还没开始演,怎么能叫毁了呢?”
他绕到战甲背后,对汤姆·瓦伦蒂诺说:“帮他把头盔摘下来。”
汤姆和助手手忙脚乱地操作了一番,随着“咔哒”一声,Mark3的头盔向上打开,露出了小罗伯特·唐尼的脸。
他的眼眶泛红,脸上是汗水和复杂的情绪交织,他看着林青辉,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林青辉也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我大学是学表演的。”
唐尼愣住了,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我们老师教的第一件事,就是体验生活。他说,一个演员如果没有经历过人生的低谷,没有感受过绝望和挣扎,那他永远演不出真正动人的角色。”
林青辉伸手指了指唐尼。
“你,经历过。所以,只有你能演托尼·斯塔克。那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然后决定改变世界的托尼·斯塔克。”
唐尼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这时,费奇挂断电话走了过来,脸色灰败。
“林,艾萨克的意思是……”
“我知道他的意思。”林青辉抬手打断他,“但这部电影,我说了算。”
他转向费奇,语气不容置疑:“把保险公司负责这个案子的主管电话给我,现在就打,开免提。”
费奇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电话很快接通,一个听起来傲慢而公式化的声音传了出来。
“费奇先生,关于贵司的项目,我们的立场很明确……”
“你好,我是林青辉。”林青辉直接接过了话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我刚听费奇先生说了你们的条款。我理解,并且尊重你们作为风险管理机构的专业判断。”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是这样的开场。
“林先生?很高兴和你通话。是的,我们的评估是基于客观数据……”
“当然。”林青辉打断了他,“我知道,好莱坞很多演员的康复,都离不开你们这样机构的压力。从某种意义上说,你们是这个行业健康运转的隐形守护者。我认可你们的原则。”
这番话让费奇和唐尼都听傻了,他竟然在帮保险公司说话?
“但是,”林青辉话锋一转,“我认为,用一笔惩罚性的保费来应对风险,是一种被动的、也是效率最低的管理方式。我更倾向于一种主动的、合作的解决方案。”
“合作?”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来了兴趣。
“是的,合作。”林青辉的声音充满了自信的条理,“我把这个项目看作一台精密的机器,而唐尼先生是最核心的引擎。你们担心引擎会熄火,而我的工作,就是为这台引擎设计一套完美的、多层次的保险系统。”
他伸出手指,开始逐条陈述。
“第一,结构保险。我的分镜脚本精确到每一帧,拍摄计划会优先、集中地完成唐尼先生90%以上的核心表演部分。这意味着,你们所承担的最高风险期,将被压缩到开拍后的前八周。”
“第二,技术保险。我们已经对唐尼先生进行了全面的3D面部扫描和动态捕捉。在最极端的情况下,我也有成熟的技术预案,通过替身和CGI,无缝完成剩余部分。我的分镜蓝图,能保证艺术上的绝对统一。”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人力保险。我提议,由我们剧组出资,聘请一位由你们保险公司指定或认可的顶级戒瘾陪护(sobriety coach),24小时全程跟在唐尼先生身边。
他的工作报告,每天同时发给你们和我。这等于给了你们一双最专业的眼睛,在现场进行实时风险监控。”
“现在,”林青辉总结道,“有了这三重保险,你们面对的不再是一个不可控的黑箱,而是一个流程透明、全程可控的合作项目。那么,之前那一千万的特别保费,定价基础也就不存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那个主管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充满了敬意。
“林先生……您的方案……非常有建设性。那么,关于保费……”
“我提议,标准保费,外加一笔合理的、用于支付那位陪护和额外监管工作的管理费。这个数字,我相信你们能算得出来。”
林青辉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筹码,“为了表示我的诚意和对这个方案的绝对信心,我个人,愿意将我的千万导演薪酬的一部分,比如说三百万美元,放入托管账户。
如果,我是说万一,在所有这些措施都到位的情况下,依然因为唐尼先生的原因造成了损失,这笔钱,可以作为第一笔赔付款。这是我作为导演,为我的保险系统做的个人背书。”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
一个截然不同的,带着一丝兴奋的声音响起:“林先生,我立刻向董事会汇报!请您放心,我们非常希望能与您达成这次开创性的合作!”
电话挂断。
“林……”唐尼的声音有些哽咽。
“现在,”林青辉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重新看向费奇:“还有问题吗?”
费奇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很好。”林青辉满意地点头,“给艾萨克回电话,告诉他问题解决了。如果他还有意见,让他直接跟我谈。”
费奇拨通了号码。
电话那头,珀尔马特的咆哮只持续了不到十秒钟,就戛然而止。一个精明到骨子里的商人,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林青辉用自己的方法、信誉和收益解决了最大的风险,他没有任何理由反对。
“现在,把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都扔到一边。”林青辉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折叠好的图纸,递给费奇,“这是托尼·斯塔克的豪宅设计图,包括外部结构和内部实验室的详细布局。”
费奇下意识地接过图纸,展开一看,被惊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