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宵是酒店送来的墨鱼面,还有两份炸鱼薯条。
威尼斯的夜有些凉,海风顺着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吹动桌上的餐巾。
刘一菲踢掉脚上的高跟鞋,光着脚踩在地毯上,也没卸妆,直接瘫在沙发里,手里抓着一块炸鱼往嘴里塞。
“饿死我了。”
她含糊不清地说道:“那个晚宴上的东西看着好看,全是冷的,一口热乎的都没有。”
林青辉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水,看着她狼吞虎咽。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刘一菲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咽下嘴里的食物,长出了一口气。
“活过来了。”
她把身子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垫里,两条腿搭在林青辉的腿上。
“明天几点走?”
“你睡到自然醒,我不急。”林青辉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腿肚子,肌肉有些紧绷,是穿了一晚上高跟鞋的原因。
刘一菲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把脚往他怀里钻了钻。
吃完夜宵,刘一菲去浴室洗漱,水声哗哗响起。
林青辉走到阳台上,他在思考。
赵遮天。
那个在评审团席位上,对着他假笑,背后却想给他下绊子的女人。
前世的记忆像幻灯片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万家文化,空壳公司,五十倍杠杆,空手套白狼。
这把戏玩得溜,割了无数股民的韭菜,最后自己全身而退,只罚了几十万,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既然这辈子撞上了,又有了过节,那就不能让她走得这么顺。
林青辉掐灭烟头,拿出手机,拨通了林华新的电话。
国内这会儿是上午,正是上班时间。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青辉?恭喜啊!双影帝影后,国内微博都炸了!”林华新的声音听起来很亢奋。
“虚名而已,有个事,你去办一下。”
林华新听出他语气里的正经,收起了玩笑:“你说。”
“找几个人,盯着赵遮天。”
“赵遮天?”林华新愣了一下:“那个格格?”
“对。”
“重点盯着她的商业动作,.特别是关于收购上市公司的。如果我消息来源没错的话,她最近应该在接触一些壳资源。”
“一旦她有动作,不管是什么公司,只要签了意向书或者发了公告,你马上找专业的财务团队和律师团队给我查。”
“查她的资金来源,查她的杠杆比例,查那个壳公司的底细。”
林青辉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寒意:“只要查出违规的地方,哪怕是一点点,立马找第三方爆料。”
“微博那边不用刻意推流,但也别限流,让它自然发酵。只要料够狠,热搜是迟早的事。”
林华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青辉,她是得罪你了?”
林青辉也不瞒着:“她在威尼斯给我上眼药。而且这人做事不地道,身上雷太多。我不动她,她早晚也会爆,不如我帮她一把,让她爆得早点,爆得响点。”
“明白了。”
林华新答应得很干脆:“既然她敢伸爪子,我就给她剁了。”
“还有,到时候记得跟我说一声。”
林青辉补充道:“这次不能让她只罚酒三杯,要做,就让她伤筋动骨,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挂了电话,林青辉把手机扔在桌上。
浴室的水声停了。
刘一菲裹着浴袍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
“给谁打电话呢?一脸杀气。”她一边擦头发一边问。
“没什么,安排点公司的事。”
林青辉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毛巾,帮她擦干水分,然后拿起吹风机帮她吹头发。
等头发吹干后,刘一菲打了个哈欠,往床上一倒:“明天几点的飞机?”
“上午十点。”
“那还能睡八九个小时。”她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你也快去洗,一身酒味。”
林青辉笑了笑,转身走进了浴室。
……
次日清晨,威尼斯马可波罗机场的停机坪上,停着两架庞然大物。
一架是庞巴迪环球快车XRS,另一架是空客A380。
刘一菲看了一眼那架巨大的A380,又看了看旁边显得有些娇小的庞巴迪,忍不住笑了:“为了省点油钱,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这叫勤俭持家。”
林青辉一本正经地算账:“我去加拿大一待就是好几个月,这架380要是飞过去,在那边停几个月,光停机费和维护费就是个天文数字。
而且回来的时候也是空飞,太浪费了。你坐它回去,正好让机组回国休整。”
“行行行,你最有理。”
刘一菲踮起脚,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在那边注意安全,别真被熊吃了。还有,记得擦防冻霜,别回来变成个糙老头子。”
“放心,我有数。”
林青辉目送着刘一菲走上A380的舷梯。
引擎轰鸣声响起,A380缓缓滑向跑道,最终冲入云霄。
林青辉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旁边的庞巴迪XRS。
“走吧,去卡尔加里。”
……
加拿大,阿尔伯塔省,卡尔加里。
九月的加拿大西部,空气中已经带上了凛冽的寒意。
庞巴迪降落在卡尔加里国际机场,林青辉刚走出舱门,就被冷风灌进了领口。他紧了紧身上的冲锋衣,戴上墨镜。
来接机的是剧组的制片主任,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加拿大人,叫迈克。
“林导,欢迎来到冰柜。”
迈克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气象局的数据出来了,今年的拉尼娜现象很强,这会是个冷冬。我们要的雪,管够。”
“那是好事。”林青辉钻进越野车:“小李子呢?”
“在训练营。”迈克发动车子:“他现在看起来…嗯,很有野性。”
车子驶离市区,一路向西,进入了落基山脉的腹地。
两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片森林边缘的营地里。
这里没有酒店,只有一排排的拖车和帐篷。
林青辉跳下车,踩在松软的泥土上。不远处,一群人正围在火堆旁。
一个穿着破烂皮草、满脸胡须、浑身脏兮兮的男人正坐在木桩上,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在削一根木头。
如果不是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林青辉差点没认出这是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
这几个月的训练,确实让他脱胎换骨。那个在游艇上玩水枪的油腻胖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凶狠、皮肤粗糙的猎人。
“林。”
莱昂纳多抬起头,他没有站起来拥抱,只是挥了挥手里的匕首:“你给我的这个剧本,简直是魔鬼写的。”
“感觉怎么样?”林青辉走过去,踢了踢他脚边的靴子。
“感觉?我感觉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莱昂纳多吐出一口唾沫:“昨天教练让我光着身子在河里泡了十分钟,说是为了体验失温的感觉,我当时真想杀了他。”
“很好,记住那种想杀人的感觉。”
林青辉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格拉斯就是靠着这种恨意活下来的。”
“摄影机到了吗?”林青辉转头问旁边的摄影指导艾曼努尔·卢贝兹基,大家都叫他切沃。
切沃他指了指旁边的器材箱:“ARRI Alexa 65,到了。
镜头我也测试过了,在零下三十度的环境里运转正常。电池是个问题,耗电量比预计的快,我让人准备了保温箱。”
“光线呢?”
“这里纬度高,冬天的日照时间短。”切沃抬头看了看天:“如果你坚持只用自然光拍摄,我们每天的有效拍摄时间只有几个小时。”
林青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那就只拍这几个小时,剩下的时间,排练,走位,我要每一个镜头精准无误。”
……
2016年9月1日,《荒野猎人》正式开机。
地点:贾斯珀国家公园。
这里是真正的荒野,手机没有信号,卫星电话是唯一的通讯工具。
第一场戏,拍的是片头的印第安人袭击营地。
河滩上,几百名群演穿着厚重的皮草,脸上涂着油彩。
林青辉拿着大喇叭,站在河水里。
“听着!这不是演戏!这他妈是逃命!”
“当那些箭射过来的时候,不要给我做那些夸张的假动作。我要看到恐惧,看到混乱!要是谁敢对着镜头笑,我就把他扔进河里喂鱼!”
“Action!”
箭矢破空的声音,马蹄踏碎冰层的声音,惨叫声,怒吼声。
切沃扛着沉重的摄影机,在人群中穿梭。他没有用摇臂,也没有用轨道,就是手持。
镜头贴着地面飞行,掠过泥浆,掠过鲜血,掠过莱昂纳多惊恐的脸。
为了追求那种沉浸感,林青辉要求使用广角镜头,并且尽可能地靠近演员。
这就意味着,摄影师必须参与到表演中去。切沃不仅要跑,还要躲避奔跑的马匹和挥舞的斧头。
“Cut!”
林青辉喊停。
他走到监视器前,回放刚才的画面。
画面很震撼,那种混乱和血腥感扑面而来。
“好,保一条。再来一次。”
林青辉拿起对讲机:“刚才那个被斧头砍倒的家伙,倒地太慢了。你是被砍断了脖子,不是被蚊子叮了一下!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