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辉倒了两天时差，这两天他什么也没干，手机关机，除了吃饭就是睡觉，或者是陪着刘一菲在紫玉山庄的院子里给那些刚种下的绣球花浇水。
刘一菲也没去公司，两人就像是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
第三天一早，林青辉坐上了前往公司的车。
到了公司，林青辉刚进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内线电话就响了。
“林总，郭帆导演来了。”前台的声音传来。
“让他进来。”
没过一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郭帆推门进来，怀里抱着厚厚的文件袋，腋下还夹着两个卷筒，看起来像是刚从工地回来的工程师。
“林导。”
郭帆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放，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林青辉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在沙发上坐下：“看来这半年多你没闲着。”
郭帆搓了搓手，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气灌了下去：“哪敢闲着，自从您上次跟我说了那个想法，我回去把刘慈欣的小说翻烂了。最后选定了这个。”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剧本，封面上写着《流浪地球》。
“说说看，为什么选这个？”林青辉拿起剧本，翻开第一页。
“因为够劲。”
郭帆把卷筒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巨大的概念图，铺在茶几上。
那是一张全景图。
画面中央，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型机械结构，它像是一座钢铁山峰，直插天际。无数蓝色的等离子光柱从顶端喷射而出，刺破苍穹。
在它脚下，是渺小如蝼蚁的运载车队，还有被冰雪覆盖的城市废墟。
郭帆指着那个巨型机械：“只有这个故事，只有这个带着地球去流浪的概念，才配得上咱们要搞的重工业科幻。”
林青辉盯着那张图看了许久。
画工很精细，不仅有宏大的全景，旁边还有局部的剖面图。发动机的喷口结构、转向轴承、底座的散热格栅，都画得清清楚楚。
“这是你画的？”林青辉问。
“找了两个美院的朋友，还有几个做工业设计的哥们，大家伙在小黑屋里熬了一周。”
郭帆又掏出一叠图纸：“还有这些。”
地下城的街道、红色的重型运载车、外骨骼装甲、宇航服…
每一张图都充满了苏联重工业的质感，那种粗粝、带着机油味的审美，和好莱坞那种流线型的科幻截然不同。
“剧本呢？”林青辉放下图纸。
“第二稿了。”
郭帆坐直了身子：“核心角色都定下来了，刘培强，刘启，韩朵朵。我想讲一个关于回家的故事，哪怕家已经变成了地下城，哪怕地球要流浪两千五百年。”
林青辉翻看着剧本。
郭帆的文字功底不错，分镜意识很强。剧本里没有太多的心理描写，全是动作和画面。
比如这一段：【运载车撞破冰墙，巨大的冰块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刘启猛打方向盘，车身在冰原上漂移，身后是坍塌的冰川。】
画面感扑面而来。
“但我有个问题。”
郭帆看着林青辉，语气有些迟疑：“光有剧本和概念图还不够。这种片子，我想在开拍前，把所有的关键镜头都做一遍预演。”
“你想做动态分镜？”林青辉抬起头。
郭帆比划着：“对，好莱坞那种，我想把整部电影在电脑里先拍一遍。镜头怎么运，灯光怎么打，特效怎么配合，全都在电脑里跑通了，再去现场实拍。这样能省钱，也能保证质量。”
林青辉笑了，这小子，路子走对了，这正是工业化电影的标准流程。
以前国内拍电影，导演脑子里有个画面，到了现场跟摄影师比划两下，拍出来啥样全看天意。
但科幻片不行，科幻片每一个镜头都是钱，每一秒特效都要按帧计算。如果到了现场再试错，那预算就是个无底洞。
“想法不错。”
林青辉合上剧本，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下一个号码：“让周毅来我办公室。”
挂了电话，他对郭帆说：“光靠你那几个美院的朋友，做不出你要的动态预演，你需要专业的。”
没过多久，周毅敲门进来。
“周总。”郭帆站起来打招呼。
两人在《星际穿越》剧组就认识，那时候周毅是特效组的骨干，郭帆是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问东问西的副导演。
“坐。”
林青辉指了指沙发。
周毅坐下，目光立刻被茶几上那张行星发动机的概念图吸引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眼睛瞬间眯了起来：“这结构…有点意思。重聚变发动机？这喷口的矢量控制结构，参考了苏-35的尾喷管？”
“行家啊。”郭帆竖起大拇指。
林青辉敲了敲桌子：“周毅，你刚接手公司，第一件事来了。”
他指着郭帆：“他想做《流浪地球》的动态预演，我要你调动星辉特效最好的资源，帮他把这事办了。”
周毅放下图纸，看着郭帆：“你想做到什么精度？”
郭帆说道：“不用太高，灰模就行，主要是看镜头运动和场面调度。特别是那几场重头戏，比如空间站坠落，还有点燃木星。”
“点燃木星？”
周毅转头看向林青辉：“老板，这剧本玩得挺大啊。”
林青辉靠在沙发上：“不大怎么叫科幻，周毅，这不仅是帮郭帆，也是在练兵。
咱们那帮刚招进来的特效师，还有你从好莱坞带回来的流程，正好拿这个项目磨合一下。
我要你把这套动态预演的流程彻底跑通，以后咱们公司的S级项目，都要这么干。”
周毅点了点头，神色变得认真：“明白，这事交给我。郭帆，你待会儿带着剧本和图纸去我那，咱们拉个会，把资产清单列出来。”
“好嘞！”郭帆兴奋得搓手。
林青辉看着两人：“行了，技术的事你们私下聊，郭帆，你现在回去，给我做个预算表出来。”
“把每一分钱都算清楚，场景搭建要多少，道具制作要多少，演员片酬多少，特效预留多少。
别给我报虚账，也别想着省钱。该花的地方一分不能少，不该花的地方一分不能多。”
郭帆站起身：“林导放心，我这就回去算，保证把账做得明明白白。”
林青辉挥了挥手：“预算没问题，项目就立项。你可以开始组建你的班底了。摄影、美术、灯光，想要谁，直接跟华新说。”
郭帆和周毅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闪着即将奔赴战场的兴奋。
两人抱着图纸和文件离开了办公室，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林青辉回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夹。那是《湄公河行动》的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