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影集团大楼，董事长办公室。
韩三坪坐在手里拿着紫砂壶，壶嘴流出一道褐色的水线，稳稳地落入公道杯中。
“尝尝。”韩三坪把小瓷杯推到林青辉面前：“正宗的信阳毛尖，今年明前的，刚空运过来没几天。”
林青辉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入口微苦，回甘很快，舌底生津。
林青辉放下杯子：“好茶，韩董，这一罐我带走了。”
韩三坪笑了笑，又给他续上一杯：“拿走吧，本来就是给你留的。”
两人喝了两泡茶，闲聊了几句最近《花木兰》的票房走势。
林青辉放下茶杯，身子往前探了探：“韩董，茶喝了，我有正事跟您谈。”
“说。”
“我要去好莱坞跟华纳谈个项目，大项目，总投资预计在一亿两千万美金左右。纯商业片，怪兽题材。”
一亿两千万美金，换算成人民币就是七个多亿。这在2014年的当下，依然是个天文数字。哪怕是中影，投这种体量的片子也得开好几次党委会。
“你想怎么玩？”韩三坪问。
“中美合拍。”
林青辉说道：“但我这次不想只带着钱去。我想把咱们怀柔那个水槽摄影棚用上。”
几年前，为了拍《少年派的奇幻漂流》，林青辉通过二十世纪福克斯帮中影在怀柔建了全亚洲最先进的水槽摄影棚和造浪系统。
林青辉说道：“这次这片子，百分之七十的戏份都在水里。去好莱坞租棚，那个价格是天价，我想把剧组拉到怀柔来拍。”
“中影出那个摄影棚，再把咱们这几年培养出来的水下摄影团队带上，另外再出一千万美金的现金。”
“我给中影争取百分之十的全球票房分账。”
一千万美金现金，加上摄影棚折算和人力成本，这就是一张入场券。
如果这片子能像《花木兰》或者《哥斯拉》那样爆，这百分之十的收益，能顶中影半年的利润。
最关键的是，这能让中影的技术团队真正参与到好莱坞A级大制作的核心流程里去。
“华纳能同意？”韩三坪问。
“我去谈，他们会同意的。我有这个面子，也有这个筹码。”
韩三坪点了点头：“干了！你需要什么支持，中影全力配合。那个棚，我让人马上清空，设备检修，随时待命。”
“行，那下周您安排个人，跟我一起去趟洛杉矶。这合同得在那边签。”
事情谈妥，韩三坪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送客或者谈下一个项目。
“青辉啊。”
“哎。”
“我要退了。”
林青辉拿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把茶喝完。
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一天，毕竟韩三坪的岁数摆在那儿，但真听到这句话从这位座山雕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十几年，华国电影从低谷爬到如今的盛世，每一块砖瓦上，都有韩三坪的影子。
“上面前两年就找我谈过，问我想不想动一动，去局里，挂个副职，分管电影。”
林青辉点了点头，这是常规路数，升官，进部委。
这个世界线，有自己参与，韩三坪其实早就该上去了。一直没上去自己还奇怪，不过也没好意思问，现在看来，是他不想上。
韩三坪笑了笑：“我给推了，我都快六十了，再去机关里坐班，受那个罪干什么？
而且，我也知足了。这几年，看着票房从几亿涨到几百亿，看着咱们的片子能去好莱坞抢饭碗，看着你小子拿了那么多奖。
够了，真的够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遗憾，只有卸下重担后的轻松。
“那退了之后呢？回家抱孙子？”林青辉问。
韩三坪摆了摆手：“闲不住，组织上安排了，进几个委员会，当个顾问。以后电影方面有什么大事小情，还得去开开会，提提意见。”
他看着林青辉：“还有，下一届华表奖，上面点了名，让我主持，那是2016年的事儿了。”
韩三坪伸出手指，点了点林青辉：“到时候，你可别给我掉链子，不管你在好莱坞多忙，必须回来捧场。”
“您放心，只要您发话，天上下刀子我也回来。”
韩三坪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了一个号码。
“让喇总过来一下。”
挂了电话，韩三坪对林青辉说：“接我班的是喇陪康，你也认识，老熟人了。”
林青辉当然认识，当年他的第一部电影《一次别离》去戛纳，就是喇陪康帮着运作的版权销售，那时候喇陪康还是中影进出口公司的经理。
没过两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喇陪康推门进来。他个子不高，戴着金丝眼镜，看着斯斯文文，比韩三坪多了份儒雅，少了点江湖气。
“董事长。”喇陪康先跟韩三坪打了个招呼，又转向林青辉，脸上露出笑容，伸出手道：“林导，我们好久不见了。”
“喇总。”林青辉站起身，两人握了握手。
韩三坪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刚才我和青辉谈了个项目，去好莱坞拍鲨鱼。中影投一千万美金，出摄影棚，占百分之十。”
他看着喇陪康：“这事儿，算是我送你上任的第一个大礼包。下周青辉去好莱坞跟华纳谈判，你跟着一起去。代表中影，把字签了。”
喇陪康眼睛亮了一下，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就能烧到好莱坞，还是跟林青辉合作，这起点简直不要太好。
喇陪康马上点头应下：“明白，我会安排好团队，行程上配合林导的时间。”
林青辉笑着说：“没什么配合不配合的，咱们是老搭档了。当年在戛纳，要不是您帮我谈那个版权，我第一桶金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喇陪康客气道：“那是林导的片子好，这次去好莱坞，还得靠林导多带路。”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细节，直到秘书进来提醒韩三坪还有一个会。
林青辉起身告辞，手里拎着那盒韩三坪送的信阳毛尖。
走出中影大楼，阳光有些刺眼。林青辉回头看了一眼这栋大楼，心里清楚，一个时代要结束了。
韩三坪的时代，是草莽英雄、大刀阔斧的时代。
而喇陪康的时代，将是资本运作、全球博弈的时代。
……
4月15日，京城首都国际机场。
林青辉的空客A380停在停机坪上，这次要去不少人，就没坐那架庞巴迪。
林青辉站在舷梯下，范小胖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几辆车开了过来，喇陪康带着一整个团队下了车。
“喇总。”林青辉迎上去握手。
“林导，这飞机真气派。”喇陪康看着眼前的私人飞机，感叹了一句。
虽然他是体制内的高管，见过不少世面，但这种顶级私人飞机的排场，还是让他感受到了林青辉如今的财力。
“代步工具而已，图个方便。”
林青辉做了个请的手势：“请。”
这次去好莱坞，刘一菲没来。
前段时间《花木兰》的路演跑得太狠，全球飞了几十个城市，把她累坏了。林青辉让她在家好好休息，调养身体。
而且这次去是纯工作，谈判、签合同、开剧本会，枯燥且乏味。刘一菲去了也是呆在马布里别墅而已，没必要。
飞机滑行，起飞，直刺云霄。
平飞后，林青辉让空乘拿来几份文件，递给喇陪康。
“喇总，这是项目的详细计划书，还有华纳那边的初步意向。您先看看，咱们到了那边，直接进主题。”
喇陪康接过文件，戴上眼镜，认真地翻阅起来。
范小胖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全英文的剧本大纲，那是林青辉上飞机前给她的。
她看得有些吃力，眉头紧锁，手指不时在手机词典上划动。
林青辉看了她一眼：“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