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冬天干得要命,屋里的加湿器呼呼往外喷着白雾。
刚回到星辉中心的林青辉把行李箱推到墙角,看着正坐在梳妆台前涂抹护肤品的刘一菲。
她穿着一件丝绸睡袍,领口有些松散,露出一片白光。镜子里的那张脸,早没了前两个月拍摄时候的高原红和小麦色。
林青辉走过去,手掌贴上她的肩膀。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腻、温润,像是摸着刚出窑的定窑白瓷。
林青辉手指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滑,停在锁骨窝的位置:“这还没多久,颜色就全回来了,我还以为得养到明年开春。”
刘一菲停下手里的动作,把脸往他手心里蹭了蹭,眼睛看着镜子里的两人:“那是,这几月每天灌着喝柠檬水,天天抹各种修复霜和面膜,再不白回来,我就得找他们退钱。”
说完她转过身,仰头看着林青辉,睡袍的带子本来就系得不紧,这一动,更是滑落了大半。
“而且我也没闲着,也做了美容修复,你看。”
她把手臂伸到林青辉眼皮子底下:“是不是跟以前一样了?”
林青辉低头看去,那截手臂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确实白得晃眼。
公司早就有和美容机构签订了合同,星辉中心有一层专门给艺人做美容护肤的,缺什么仪器也会让公司去买,这可是艺人必备的支出。
范小胖舒唱她们也会来这边美容护肤,星辉中心这边的美容仪器比很多美容机构的还齐全和高端。
“是挺白。”
林青辉弯腰,把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抱了起来,往大床走去:“我得检查检查,是不是全身都白回来了。”
刘一菲惊呼一声,双手顺势搂住他的脖子,腿盘上他的腰:“你刚下飞机,不累啊?”
“在飞机上睡了十个小时,现在精神得很。”
林青辉把她扔在柔软的被褥间,整个人压了上去。
……
次日,书房里,林青辉把一个黑色的防震箱放在桌上。
箱子里装的是《地心引力》的DCP(数字电影包),旁边还附带了一张蓝光碟和一个存着H.264高清文件的U盘。
这是给电影节选片委员会寄送的标准格式。
刘一菲穿件林青辉的男士衬衫,光着脚踩在书房的地毯上,手里端着两杯热茶。
她把茶杯放在桌上,看着林青辉往箱子上贴封条。
“还是寄给马可·穆勒?”刘一菲问,她对那个意大利老头印象挺深。
林青辉拿起笔,在收件人一栏写下一串英文:“不是他了,今年换人了,阿尔贝托·巴巴拉。”
“新主席?”刘一菲凑过去看那个名字。
“嗯,今年刚上任,马可穆勒那个老头子太爱搞政治,也太爱搞小圈子。
威尼斯除了我去以外的几年都被戛纳甩得车尾灯都看不见了,意大利人急了,换了个懂生意的上来。”
阿尔贝托·巴巴拉,正是从这个人开始,威尼斯电影节彻底换了活法。他不再死磕那些晦涩难懂的艺术片,而是张开双臂拥抱好莱坞,拥抱流媒体,拥抱商业。
后来的《爱乐之城》、《小丑》、《星际探索》,甚至林青辉刚拍完的《地心引力》,在原本的历史轨迹里,都是在这个人的治下,把威尼斯当成了冲击奥斯卡的跳板。
刘一菲端起茶杯吹了吹:“懂生意好啊,懂生意就能谈。”
林青辉笑了,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刘博士现在也变得市侩了。”
刘一菲喝了一口茶笑道:“近朱者赤,那这次咱们图什么?还是金狮?”
林青辉实话实说:“金狮没戏,《地心引力》这种片子,视效满分,但在那帮评委眼里,故事太简单,不够深刻,不够批判社会。想拿最高奖,难。”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一菲脸上:“但有个奖,我觉得能操作。”
刘一菲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影后?”
“对头,你在里面的表演,撑起了整部电影。这种独角戏,最容易出彩,也最容易拿奖。只要运作得当,这个新主席会给面子的。”
“真的?”刘一菲放下茶杯,她有些意动。
“真的。”
林青辉拿起电话,拨通了林华新的号码:“来我这拿个箱子,把这箱子拿到中影,让韩董送去意大利,告诉那边,这是我要送去参赛的。”
……
一周后,京城,星辉中心。
林青辉对面坐着一个意大利人,阿尔贝托·巴巴。
刘一菲坐在林青辉旁边看着书陪着。
巴巴拉是昨天飞抵京城的,收到中影转交的DCP后,他连夜看完了《地心引力》。看完之后,他没给中影回信,而是直接买了张机票,飞到了京城。
“林,茶不错。”
巴巴拉端起小小的茶杯,用生硬的中文说了一句,然后换回了英语:“但我这次来,不是为了喝茶。”
林青辉给他续上茶水:“那是为了什么?为了我的电影?”
“《地心引力》,我看过了。技术上,它是革命性的。视觉上,它是震撼的。那个长镜头,上帝啊,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拍出来的。”
“谢谢。”林青辉神色平静。
“但是。”
巴巴拉话锋一转:“林,你是威尼斯的老朋友,也是金狮奖得主。你知道威尼斯的口味。这几年,主竞赛单元的片子,要么是探讨政治,要么是挖掘人性。
你这部片子太商业了,如果我把它放进主竞赛单元,那些影评人会杀了我的。他们会说威尼斯堕落了,变成了爆米花的展销会。”
刘一菲坐在旁边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林青辉却笑了。
他放下茶壶,靠在椅背上,看着巴巴拉:“阿尔贝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大老远飞过来,不是为了专门来告诉我这片子不行的。如果不行,你发封邮件拒了就是。”
巴巴拉耸了耸肩:“当然不是拒了,我想邀请它作为开幕影片。非竞赛展映。我们会给它最高的规格,最大的红毯,全球媒体都会报道。”
“只展映,不参赛?”林青辉问。
巴巴拉摊开手:“这对大家都好,你拿到了曝光,威尼斯拿到了星光。至于奖项,林,你已经有金狮了,不需要再证明什么。”
林青辉摇了摇头:“阿尔贝托,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威尼斯吗?”
巴巴拉皱眉。
“他们说,戛纳是电影的圣殿,柏林是政治的讲台,而威尼斯,威尼斯是戛纳挑剩下的垃圾桶。”
巴巴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握紧。
这是威尼斯的痛处。
这几年,好片子都被戛纳抢走了。剩下的,要么去柏林,要么去多伦多。威尼斯的地位极其尴尬,夹在中间,两头不讨好。
“这几年,你们的主竞赛影片,一直有戛纳二线的论调,你想必也心知肚明。”
巴巴拉深吸了一口气,压住火气:“林,你说话太直接了。”
“直接才能解决问题。”
林青辉走回来,重新坐下,目光直视巴巴拉:“你想改变这个局面吗?你想让威尼斯重新回到世界中心吗?”
巴巴拉看着他:“你有办法?”
“有,换个赛道,既然拼艺术拼不过戛纳,拼政治拼不过柏林,那为什么不拼影响力?为什么不拼奥斯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