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十二月，星辉中心顶层的剪辑室里，林青辉坐在主控台前，手里握着调色盘的轨迹球。
他的眼睛盯着监视器上范小胖那张脸，手指微动，将画面的色温往冷色调又拉低了两个数值。
“雨声还是太亮了。”
林青辉头也没回，对身后的音效师说道：“这场雨是要压在人心上的，不是砸在铁皮上的。把高频切掉一部分，我要那种闷在鼓里的声音，像透不过气的感觉。”
音效师立刻在推子上操作，原本清脆的雨声变得沉闷、粘稠，像是某种浓重的液体包裹住了整个房间。
“对，就是这个感觉。”
林青辉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浓茶，《小偷家族》的精剪工作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这部片子不需要炫技的镜头，也不需要炸裂的特效，它要的是生活流的质感。
每一个杯盘碰撞的声音，每一句含糊不清的台词，甚至是背景里偶尔传来的警笛声，都要精确地卡在情绪的节点上。
处理完《小偷家族》的最后一个镜头，林青辉没有休息，直接切到了另一个工程文件。
《花木兰》。
画风突变，屏幕上千军万马在沙漠上冲锋，马蹄卷起的雪雾遮天蔽日。
“粗剪这一版，节奏太快了。”
林青辉指着屏幕上的时间轴：“文戏和武戏的衔接太硬，把木兰在帐篷里擦拭盔甲的那段加长五秒，给观众一个喘息的时间。
还有，那段呼吸法的音效，不要用那种嗡嗡声，去采录真的风箱声和心跳声混在一起。”
整整一周，林青辉就像长在了剪辑室里，直到十二月初的一个凌晨，他才把所有的工程文件封存，备份到硬盘里。
上楼去找刘一菲，刘一菲正窝在沙发上看书，脸上涂着厚厚的修复霜。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她脸上的高原红已经退得差不多了，皮肤重新泛起了光泽，只是人看着还有些慵懒。
“弄完了？”刘一菲放下书，声音软糯。
“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给后期团队去润色。”
林青辉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明天我就飞洛杉矶，《艺术家》那边要上正菜了。”
刘一菲往他怀里蹭了蹭：“我就不去了，这张脸还得再养养，现在出去见人，媒体又该乱写了。”
林青辉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在家好好歇着，等我把那帮老头子搞定就回来。”
次日清晨，首都机场，那架庞大的空客A380静静地停在T3航站楼停机坪上。
因为空客A380太大，没办法停在公务机楼那边，所以这架飞机只能专门在航站楼租了个4F专属固定停机位，洛杉矶那边也是一样，也租了固定专属机位，单单租机位，每年两个机位加起来就两千多万人民币。
林青辉车队从专机通道进去，在隔离贵宾室办理边检安检，乘坐机场专属的礼宾车摆渡车前往停机位，抵达后林青辉带着助理团队登机。
早在十一月底，环球影业为了赶上奥斯卡的报名资格，已经在洛杉矶和纽约的几家艺术影院进行了小规模的点映。
但因为林青辉十一月底在忙着《花木兰》的拍摄，没空参加，所以就没办首映式。这月等林青辉有空了，才举办一个隆重的正式公映仪式。
经过十二个小时的飞行，A380降落在洛杉矶国际机场的私人停机坪。林青辉没有倒时差，直接让车队开往环球影城。
卢·沃瑟曼大楼的会议室里，环球影业的高层们已经到齐了。亚当·福格尔森坐在首位，旁边是有些坐立不安的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
小李子为了这部戏，真的把自己关在家里抑郁了一个月，现在虽然戏拍完了，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有些神经质的敏感。他太想赢了，这部戏是他离奥斯卡最近的一次。
“林，你终于来了。”
亚当·福格尔森站起来，指着桌上的策划案：“关于公映仪式，市场部提了个方案。他们建议请洛杉矶爱乐乐团来现场，一百二十人的大编制，演奏全套配乐。气势绝对够足，能把首映礼搞成一场交响音乐会。”
林青辉扫了一眼策划案，直接扔回桌上。
“不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一百二十人？你们是想让观众听音乐会，还是看电影？”
林青辉拉开椅子坐下，手指敲击着桌面：“《艺术家》是默片，它的魅力在于那种复古私密的氛围。
搞个百人乐团在下面轰隆隆地响，观众的注意力全被指挥的手臂吸引走了，谁还看银幕上莱昂纳多的眼神？”
莱昂纳多闻言立刻点头：“林说得对，不能喧宾夺主。”
“那你的意思是？”亚当·福格尔森问道。
“请个小型乐团，二十人左右的室内乐编制就够了。要那种爵士味道浓一点的，像上世纪二十年代大饭店里的那种乐队。”
“还有，不要请什么名牌指挥家，把路德维克·伯斯请来。他是原声作曲，让他亲自执棒。只有他知道哪个音符该轻，哪个音符该重，才能完美地配合画面。”
亚当·福格尔森想了想，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好，听你的。那关于现场布置呢？市场部想搞点高科技的投影…”
“停。”
林青辉打断了他，嘴角露出微笑：“亚当，你要搞清楚我们的目标客户是谁。”
“我们要讨好的，不是那些吃着爆米花的年轻人，也不是那些追求酷炫科技的极客。我们要讨好的，是学院里那帮平均年龄六十岁以上的老白男。”
“他们怀念什么？他们怀念那个黄金时代，怀念那个没有绿幕、没有CGI，只有胶片转动声的年代。”
“既然是冲奖片，既然要讨好，那干嘛不做到极致？我们要让他们一走进剧院，就感觉穿越回了1927年。”
“把所有的电影票，全部重新设计。”
“不要那种热敏纸打印的票根，要用厚卡纸，烫金字，做成上世纪默片时代的那种老式戏票。拿在手里要有分量，要有质感。”
“给那些影评人、媒体记者，还有学院评委发的邀请函上，加上一条着装建议。”
林青辉在会议室的白板上写下两行字：
“Gentlemen： Tuxedo or 1920s suit. Ladies： Flapper dress or evening gown.”
（男士：燕尾服或1920年代西装；女士：爵士风裙或晚礼服）
“这不是强制，但我相信，那些老家伙会很乐意翻出他们压箱底的行头。”
会议室里的人开始交头接耳，莱昂纳多的眼睛亮了起来。
“还有入口。”
林青辉继续说道：“把红毯两边的护栏撤了，换成天鹅绒绳。检票口的工作人员，全部换上1920年代的制服——圆顶帽、背带裤、擦得锃亮的皮鞋。”
“弄几千个废弃的老式胶片盒，堆成一个拱门。让每一个走进剧院的人，都得从这些胶片盒下面钻过去。”
“背景音乐不要放什么流行歌，也不要放电影原声。就放《Charleston》，放那些滋滋啦啦的爵士乐。找个大留声机摆在门口，真的那种，在那儿转。”
“我要让那些老头子们一进门，眼泪就掉下来。我要让他们觉得，这不仅是一部电影，这是在给他们逝去的青春招魂。”
啪、啪、啪。
莱昂纳多第一个鼓起了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