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下旬，京城已经刮起来刺骨的寒风，中影怀柔数字制作基地的恒温水槽摄影棚内，正在进行最后的拍摄。
“最后一个镜头！各部门注意！Action！”
林青辉坐在监视器前，画面里，苏拉·沙玛饰演的少年派，经历了漫长的海上漂流，终于看到了陆地。
他躺在破败的救生筏上，身体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自己推下小船，在海滩上挣扎着爬行。
那只名为理查德·帕克的孟加拉虎，从船上一跃而下，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丛林深处，消失不见。
派趴在沙滩上，看着老虎消失的方向，泪水混合着雨水和海水，从他的脸上滑落。
“Cut！！”
林青辉站起身，摘下耳机，整个摄影棚在瞬间的寂静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我们杀青了！”
几个月来的疲惫、压力、紧张，在这一刻尽数释放。
苏拉从沙滩上起来，大致清理了下后，裹上厚厚的外套，这个印度少年在几个月的拍摄中，瘦了近三十斤，眼神也变得坚毅。
他走到林青辉面前，用英语说道：“导演，谢谢你。”
林青辉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苏拉。好好去休息一下，你是个很棒的演员。“
当晚的杀青宴上，林青辉没有说太多话，只是举起酒杯，向每一位工作人员，从好莱坞远道而来的技术专家，到中影基地的场工，示意敬酒致谢。
喧嚣过后，林青辉没有给自己放假。第二天一早，他就把自己关进了紫玉山庄别墅的剪辑室。
他快速地浏览着素材，那些在印度拍摄的色彩斑斓的街景，那些在摄影棚内与猛虎对峙的惊心动魄，那些在无尽大海上孤独漂流的日日夜夜。
他的手指在剪辑台上飞快地操作着，一个个镜头被精准地切分、拼接，故事的脉络在他的手中逐渐清晰。
接下来的两周，他几乎足不出户。刘一菲每天会把刘晓丽炖好的汤和做好的饭菜送到书房，然后离开。
当最后一个片段被拖入时间线，整部电影的雏形终于浮现出来，林青辉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没有休息，而是立刻开始了更为繁重的工作——撰写特效需求文档。
他为影片中的每一个特效镜头，都制作了详尽的要求文档。
“理查德·帕克的毛发，在逆光下需要呈现出金色的边缘光，并且要有清晰的层次感，不能糊成一片。”
“当它从水中跃起时，水珠从毛发上滴落的轨迹和速度，必须符合物理规律，我需要看到水珠在它抖动身体时被离心力甩出的细节。”
“暴风雨场景中，闪电照亮它眼睛的瞬间，瞳孔应该有瞬间的收缩，眼神中要传达出惊恐，而不是愤怒。”
“飞鱼场景，鱼群跃出水面的规模和密度，以及它们撞击在船身和派身上的质感，必须有足够的冲击力。”
这些细致到近乎苛刻的要求，被他一条条地记录下来，整理成册。
十一月底，弯弯，天气微凉，第46届金马奖颁奖典礼正在举行。
紫玉山庄的别墅里，今天林青辉难得地没有工作，和刘一菲蜷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直播。
当颁奖嘉宾念出“最佳女主角，获奖的是——范小胖，《风声》”时，刘一菲轻轻碰了碰林青辉的胳膊。
“被你猜中了。”
林青辉笑了笑，没什么意外。范小胖在《风声》里的表现确实是她职业生涯的高光，这个奖拿得不算意外。
画面切到了台下的舒唱，她的脸上虽然有一闪而过的失落，但很快就化为微笑，为范小胖鼓掌。
刘一菲有些心疼地说道：“唱唱这次演得也很好，可惜了。”
林青辉安慰道：“能提名就是最大的肯定了。对她这个年纪来说，路还长着呢。这次的经历，能让她更沉下心来，是好事。”
两周后，一份长达数百页的特效指导文档和一部接近四个小时的粗剪版影片，静静地躺在了他的电脑硬盘里。
林青辉召集了星辉特效国内公司的全体核心成员，在望京总部的会议室召开了《少年派》的后期制作启动会。
会议室里，一半是国人另一半是西方面孔。国人为首的是周毅，西方面孔为首的正是从洛杉矶飞来的马克·彼得森。
西方面孔的是好莱坞星辉特效工作室少年派这个项目特效工作的人，他们将全程驻扎在京城，直到《少年派》项目完成。
“这是影片的粗剪版，以及我为每个特效镜头制定的指导手册。”
林青辉将文件分发下去，马克·彼得森翻看着那厚得像字典一样的指导文档，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讶：“林，你准备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充分。”
林青辉笑了笑，对众人说道：“我的工作到这里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就看大家的了。手册里的要求很细致，我希望大家能严格按照标准来执行。
后续我也会经常过来看看进度，随时解决可能出现的问题。那么，会议就到这里，开始工作吧。”
会议结束后，林华新来汇报：“青辉，特效公司设备升级的事情已经全部落实了。采购的三千万美金的硬件设备，组成的渲染农场已经开始在贵州满负荷工作。
那边电费真的便宜，光这一项，一年就能省下上千万。我们从京城到贵州拉了一条专用光纤，数据传输没有任何延迟。
现在是京城这边制作，数据包一扔，贵州那边几千台机器就开始同时渲染，第二天早上结果就回来了。
这效率，比我们之前自己搞的小机房快了几十倍不止！好莱坞星辉特效那几个专家过来看了都直咋舌，说我们的硬件配置，一点不比好莱坞顶级工作室的差。”
林青辉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技术是基础，但硬件是技术的载体。没有强大的计算能力，再好的创意也只能是纸上谈兵。
有了明确的目标、顶级的团队和不计成本的投入，整个《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后期制作流程，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粗剪和特效指导的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交接给了星核特效的团队。现在他终于可以从派的奇幻世界里，暂时抽身出来，但他并没有打算给自己放假。
短暂地陪着刘一菲在家宅了两天，看了几部电影，享受了难得的二人世界后，他的心思，又飘到了下一个剧本上。
《爆裂鼓手》
书房里，林青辉重新打开那个剧本，目光落在了沈严这个角色的设定上。
魔鬼导师，学院首席指挥。气场强大，对艺术有着近乎变态的偏执，对庸常和懒惰报以极端的鄙夷。
他的行为逻辑必须自洽，他的压迫感不能仅仅来自于咆哮和摔打。
他脑海中，章国立那张儒雅中带着威严的面孔，再次浮现。
他决定亲自去拜访一下这位老戏骨。
他没有贸然登门，而是先打了个电话过去。
“章老师您好，我是林青辉，前些天在小区里偶遇过。”
电话那头的章国立显然有些意外，但很快便热情地回应：“哎呀，是林导啊！我记得，我记得！怎么，找我这个老头子有事？”
“确实有点事情想当面请教您，不知您最近哪天方便？我上门拜访。”
“嗨，什么拜访不拜访的，太客气了。我这几天都在家，没什么事。你要是不嫌弃，就明天下午过来喝杯茶吧。”
“那太好了，明天下午，我准时到。”
第二天下午，林青辉带着打印好的剧本、剧本大纲和一份单独的人物小传，来到了章国立的别墅。
章国立和妻子邓婕亲自在门口迎接。
“林导，快请进，快请进！”章国立笑呵呵地将他迎进门。
客厅里已经泡好了茶，三人落座后，寒暄了几句，林青辉便说明了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