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扪心自问,自己真的不想要一座沉甸甸的、能堵住所有人嘴的奖杯吗?
他想,做梦都想。
可姜闻呢?一部连他自己都说没怎么看懂的电影,一部差点因为资金断裂而夭折的电影,就因为那个姓林的黄毛小子当了个什么狗屁主席,就一步登天,捧回了金狮?
冯大炮看着那张姜闻高举金狮奖杯的照片,他看了一眼那座金光闪闪的狮子奖杯。想起和林青辉以前的矛盾,无非只是面子问题。
面子...面子值几个钱?能换来一座金狮吗?能换来一座金熊吗?哪怕是最佳导演,也行啊!
人生在世,谁还不是为了点名和利?他利是有了,就差这个名了。
如果能跟他搞好关系...
冯大炮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以后,这小子肯定还会当评委会主席。戛纳的雅各布不都公开预定了吗?
要是他提前拍一部,一部不那么商业的,带点个人表达的片子。然后,找个机会,递到他手里...
不敢想金狮金棕榈,那玩意儿得看命。可凭他冯大炮的导演功力,拿个最佳导演,或者最佳剧本,不过分吧?
只要林青辉肯在评审团里帮着说几句好话...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他把所谓的面子暂时放到一边。
“妈的...”冯大炮又骂了一句,但这次的语气里,却少了几分愤怒,多了几分复杂的盘算。他站起身,在工作室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怎么个服软法呢?直接找上门?不行,太跌份儿。”
“找个中间人?王忠军?韩三爷?好像也够不着...”
“要不...等他回国,找个局,攒一桌饭,把姜闻也叫上...对,叫上姜闻!让他做个中人,大家喝顿酒,一笑泯恩仇?”
这个想法让他眼睛一亮。
对!就这么办!
他冯大炮能屈能伸,为了奖杯,低回头算什么?等奖杯拿到手,再把头昂起来,到时候,谁还记得今天这点事儿?
下定决心后,冯大炮感觉浑身都通透了不少。他打开窗户,让外面的新鲜空气涌进来,冲散一室的颓靡。
窗外,BJ的夜空灰蒙蒙的。
但冯大炮觉得,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座金光闪闪的奖杯,正在遥远的地平线上,向他招手。
人生在世,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奖杯,为了这口恶气,跟个小辈低点头,不寒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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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喧嚣已经散去,电影节的各种海报和旗帜正在被工人们有条不紊地拆除。空气中弥漫着一场盛大派对结束后的慵懒与宁静
电影节主席马克·穆勒亲自将林青辉和刘一菲送到了机场。这位精力充沛的意大利人,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发自内心的热情笑容。
“林,我亲爱的朋友!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
穆勒紧紧握着林青辉的手:“你为威尼斯带来了七十五周岁最完美、最传奇的生日礼物!我向上帝保证,暴君的遗憾将会成为威尼斯电影节历史上最经典的谈资之一!”
“是评委们的共同努力,穆勒先生。”林青辉谦逊地笑道。
穆勒哈哈大笑,转而看向林青辉身边的刘一菲。他的目光充满了欣赏和一种精明的考量。
“还有美丽的茜茜公主,”他用一种优雅的咏叹调说道:“您的出现,让利多岛的阳光都变得更加明媚。林,我得说,Amavi是你所有作品里,最伟大的那一部。”
他冲着刘一菲眨了眨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刘女士,或许几年后,当我们邀请您来担任评委时,您会考虑接受吗?我们非常需要您这样美丽的,代表着电影未来的视角。”
刘一菲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林青辉。她对当评委没什么概念,但还是礼貌地微笑道:“谢谢您的赏识,那将是我的荣幸。”
“太好了!”马克·穆勒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又一个媒体狂欢的场面。
其他的几位评委也陆续前来告别。他们将乘坐不同的航班返回各自的国家。
满头银发、神情锐利的凯瑟琳·布雷亚走到林青辉面前,她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盯着他。
“林,你昨天在发布会上的那段独白,非常精彩。”她用她那略带沙哑的法语说道:“你成功地把我们从无数个关于‘为什么是这部电影’的愚蠢问题中解救了出来。干得不错,年轻的主席先生。”
这位以尖锐和不妥协著称的女导演,显然看穿了林青辉所有的策略。但她没有反感,反而流露出一丝赞许。
因为林青辉的这番话,不仅保护了他自己,也保护了整个评审团的尊严。经他那么一讲,最终的结果不再是主席强权下的产物,而是七位评委达成共识的艺术选择,这让每个人都显得既有品味,又有风骨。
阿莱杭德罗·冈萨雷斯·伊纳里图则给了林青辉一个大大的拥抱。
“朋友,”这位墨西哥导演拍了拍他的后背:“和你一起工作非常愉快。期待下次在洛杉矶见面,我们该好好喝一杯,聊聊电影,而不是评审电影。”
“一定。”林青辉笑着回应。
评委们一一告别,各自前往自己的航班。他们因为一部电影,一次评审而短暂地相聚,此刻又将回归各自的创作轨道,奔赴下一场光影之梦。
送走了所有人,穆勒最后一次和林青辉握手。
“那么,我的朋友,祝你旅途愉快。威尼斯永远欢迎你和你的公主殿下回来。”
林青辉和刘一菲携手走上舷梯。在进入机舱前,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这座他无比熟悉的水城。
再见了,利多岛。
再见了,评委会主席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