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的伯班克，林青辉的车子拐了个弯，驶入星辉特效工作室的园区。
这里比两年前扩建了不少，又立起了一座充满现代感的玻璃钢结构建筑。
车门打开，林青辉没有立刻进楼，而是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大楼外墙上那个巨大的LOGO——Starbright VFX。
在LOGO的下方，挂着一副巨幅海报。
那是《星际穿越》的海报，黑洞卡冈图雅占据了画面的主体，而在海报的最下方，用烫金的字体印着一行字：
【Winner of the Academy Award for Best Visual Effects】
（奥斯卡最佳视觉效果奖得主）
林青辉推开旋转门，一楼的大厅里人来人往，手里端着咖啡的特效师，抱着文件夹的制片助理，还有几个扛着动作捕捉设备的技师，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老板！”
“林导！”
路过的员工看到林青辉，纷纷停下脚步打招呼。林青辉微笑着点头致意，径直走向电梯，按下了顶层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正对着的是会议室。里面坐满了人，正中间的那个位置上，坐着周毅。
原本那个中科大出身，有些书卷气的大学生模样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干练。
他手里拿着一只激光笔，正指着屏幕上的骨骼绑定图，用英语大声说着什么。
“…不行！肌肉的抖动不能只靠贴图！我要的是动力学解算！
当野兽咆哮的时候，他脖子上的静脉必须鼓起来，那层皮毛要随着肌肉的收缩而产生位移！如果做不到这一点，观众就会觉得那是个玩偶，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生物！”
会议桌两旁，几个白人主管正拿着笔飞快地记录着，没人敢反驳。
这一幕让林青辉嘴角微微上扬。
几年前，周毅还是个跟在好莱坞导师屁股后面，连提问都要斟酌语法的学员。如今，他已经是这里的王。
凭借《星际穿越》里那个震撼全球的卡冈图雅黑洞，周毅不仅帮星辉特效拿下了奥斯卡最佳视觉效果奖，更让自己成为了好莱坞流体动力学和粒子渲染领域的顶级大神。
现在好莱坞都知道，要想做最硬核的科幻，找工业光魔；但要想做最符合物理学极致浪漫的奇观，得找那个叫Zhou的华国人。
林青辉没有打扰他，只是站在会议室玻璃窗外，安静地看着。
直到周毅讲完一段，端起水杯喝水的时候，才有人发现了林青辉。
“老板来了！”
周毅看到林青辉，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他放下水杯，快步走出会议室。
“老板，您怎么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
“刚从迪士尼那边过来，顺路来看看。”
林青辉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又在训人？”
“不是训人，是《美女与野兽》的技术预研。”
周毅抓了抓头发，有些无奈：“这帮家伙，做惯了硬科幻，一碰到这种细腻的生物角色就想偷懒。
野兽这个角色太难了，既要保留演员的微表情，又要套在一个狮子和熊的混合体脸上。稍微有一点不对位，恐怖谷效应就会毁了整部电影。”
林青辉点了点头：“这正是我今天要跟你说的事。”
他指了指会议室：“走，进去说。”
林青辉走进会议室，在主位坐下，周毅坐在他左手边。
“刚才周毅说的，就是我的要求。”
林青辉开门见山：“《美女与野兽》这部戏，成败就在野兽身上。观众买票进场，是来看谈恋爱的，不是来看怪兽片的。所以，野兽必须迷人，必须深情。”
“但我还有一个更苛刻的要求，这次的动作捕捉和面部表情捕捉，我要求达到实时反馈的级别。
我要在拍摄现场，就能在监视器里看到大概的渲染效果，而不是对着空气瞎指挥。”
在场的主管们倒吸了一口凉气。实时渲染？那种精度的模型？
林青辉看向周毅：“我知道这很难，但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问题。
你在《少年派的奇幻漂流》里开发的那个光线追踪算法，稍微改一改，用在生物皮肤的次表面散射上，效果应该不错。”
周毅在脑子里飞快地计算了一下：“算力是个大问题，如果要实时，我们需要把渲染农场的节点再增加一倍。而且，需要写一套新的底层接口，把动捕数据直接喂给渲染引擎。”
他抬起头，语气笃定：“给我两个月，能搞定。”
林青辉满意地拍了拍手：“好，《美女与野兽》的具体制作执行，交给马克·彼得森负责。周毅，你只负责前期的技术架构搭建和核心算法的编写。”
众人都愣了一下，前面听林青辉说好，他们还以为要给周毅。这可是个S级的大项目，按理说应该是周毅亲自挂帅才对。
周毅也有些意外，但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明白，那我就把那个面部重定向系统写完，剩下的交给马克。”
“行了，今天的会就到这儿。大家去忙吧。周毅，你留下。”
其他人收拾东西陆续离开，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青辉和周毅两个人。
“那座小金人，感觉怎么样？”林青辉突然问道。
周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刚拿到的时候挺激动的，毕竟是这一行的最高荣誉。但拿回来放了两天，也就那样。还是个镀金的，沉甸甸的，除了接灰没什么用。”
“你倒是看得开，这几年，你在好莱坞，该学的都学了吧？”
“差不多了。”
周毅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自信：“从工业光魔的流程管理，到维塔数码的动作捕捉，再到我们自己研发的流体和光线系统。
现在的星辉特效，在技术储备上，不敢说世界第一，但绝对是第一梯队。”
他看着林青辉：“林导，说实话，我觉得现在的技术瓶颈不在硬件，而在想法。好莱坞这几年有点吃老本了，除了漫威那种流水线，很少有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
“那如果让你现在回去呢？”
林青辉抛出了这个问题。
周毅的神色凝重起来，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
“回去…林导，如果是两年前，我会犹豫。那时候国内的基础太差，我怕回去会被那些琐事拖死，技术会废掉。”
“但是现在，我觉得是时候了。我在好莱坞哪怕再待五年，也就是多做几个项目，多拿几个奖。
技术上的提升是边际递减的，我现在哪怕回国两三年，技术也不会落后这边太多。”
“只要国内的硬件能跟上，资金能到位。”
周毅目光灼灼：“我有信心，能拉起一支不输给这边的队伍。甚至，因为我们没有那些工会的条条框框，我们的效率会更高。”
林青辉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这颗种子，终于长成了参天大树。
当年的那个大学生，如今已经有了宗师的气度。
林青辉说道：“好，既然你有这个信心，那就收拾收拾，准备回国吧。”
“国内那边的特效公司，这几年虽然一直在做项目，但总觉得缺了点灵魂。他们会用工具，但不懂怎么造工具。你回去，就是去给他们注入灵魂的。”
“先把公司捋顺，把你在好莱坞学的这套工业化流程，完整地复制过去。该招人招人，该买设备买设备。钱的事，你直接找华新，预算无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