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星辉中心26层的办公室里，林青辉坐在茶台前泡着茶，他对面坐着中影集团的韩三坪。
韩三坪手里捏着一份红头文件，他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拍，推到林青辉面前。
“局里定下来了，今年的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申报，给《地心引力》。”
林青辉提起茶壶，给韩三坪面前的杯子倒满：“冯大炮那边没意见？《1942》他也筹备了那么多年，又是讲民族苦难的，按理说这种片子更合奥斯卡那帮老头子的胃口。”
“有意见也没用。”
韩三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1942》是不错，拍得也不错。
但局里的领导说了，咱们华国电影走出去了这么多年，总是给外国人看我们怎么穷，怎么苦，怎么挨饿，这不行。”
“《地心引力》不一样，这是展示咱们的航天技术，展示咱们的空间站。虽然是科幻片，但那个精气神是向上的。
现在国家在搞航天，这就是最好的宣传片。而且，这片子在全球卖疯了，影响力在那摆着，送过去，脸上有光。”
林青辉对这个名额确实不太在意，家里的奖杯柜子都快塞不下了，多这一个不多，少这一个不少。
“既然局里定了，那就报吧。这片子是全华语对白，报最佳外语片倒是合规矩。”
“你倒是看得开。”
韩三坪笑了笑，把茶一口喝干：“别人为了这个名额，能把脑袋削尖了往里钻，你倒好，送上门来还一脸无所谓。”
送走韩三坪，林青辉看了一眼行程表。
《哥斯拉》的特效制作已经全部完成，最后的声音混录和配乐还有终剪需要他去洛杉矶盯着。
这一年，他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
十二月的洛杉矶，传奇影业的剪辑室里，林青辉戴着耳机，盯着屏幕上那只巨大的怪兽。
哥斯拉的背鳍亮起蓝光，原子吐息喷涌而出，整个屏幕被蓝色的光芒填满。音响里传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桌上的茶杯跟着震动。
“停。”
林青辉摘下耳机，转头看向身后的配乐师亚历山大·德斯普拉：“这里的铜管还要再重一点。我要那种压迫感，像是一座山压下来，而不是只有吵闹。”
德斯普拉点点头，在乐谱上做了个标记：“明白，我会加两组大号。”
处理完《哥斯拉》的琐事，林青辉坐上了前往派拉蒙总部的车。
会议室里，派拉蒙的总裁汤姆·伯纳德，还有负责公关宣发的几个高管都在。桌上摆着几份分析报告，白板上写满了片名和奖项类别。
林青辉推门进来，汤姆·伯纳德立刻站起来，脸上堆着笑。
“林，你可是给我们出了个大难题。”
汤姆·伯纳德指了指白板：“你自己看看，今年这局势，简直就是你自己在打自己。”
林青辉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拉开椅子坐下：“怎么说？”
“三个片子。”
公关总监亚瑟拿起指挥棒，点在白板上：“《地心引力》、《星际穿越》，还有福克斯探照灯手里的《小偷家族》。
三个片子，全是你的。奥斯卡的评委就那么多人，票数是有限的。”
他把一份数据报表推到林青辉面前：“我们调研了学院里的风向，也咨询了几个资深评委。”
“《地心引力》，商业属性太强，剧情相对简单。虽然视效无敌，但在最佳影片和最佳剧本上，竞争力不够。
学院那些老派评委，觉得这就是个在游乐场坐过山车的片子。”
“所以，我们的策略是，放弃最佳影片和最佳剧本的公关。集中全部火力，冲两个奖——最佳女主角，和最佳摄影。”
林青辉看着报表上的数据，没说话，等待着对方下文。
“Crystal在里面的表演是现象级的。”
汤姆插话道：“那可是独角戏，而且她是华国人，这几年好莱坞在讲多元化，这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如果能把她推上影后的位置，这片子的后续价值不可估量。”
“那最佳导演呢？”林青辉问。
亚瑟看了一眼汤姆，汤姆点了点头。
亚瑟开口说道：“福克斯探照灯那边已经疯了，他们把《小偷家族》当成了救命稻草。
那是一部文艺片，如果没有奥斯卡加成，票房也就是几百万美元的水平，根本补不回来和你买下版权的费用。但如果提了名拿了奖，就能卖几千万甚至上亿。”
“他们现在的策略，是全力保你的最佳导演。因为只有提名得奖，《小偷家族》才能凭借这个名头赚取票房。”
亚瑟在白板上画了个圈，圈住了《小偷家族》：“如果你在《地心引力》或者《星际穿越》上也报最佳导演，那你的票数就会分流。
评委想投给你，但不知道投哪部，最后结果可能就是两边都拿不到提名。”
汤姆等亚瑟说完后接过话：“所以《地心引力》我们报最佳电影、最佳女主和技术奖项，《星际穿越》报最佳影片、男主、女主、摄影、特效、配乐。
唯独最佳导演这一项，这两部片子都不去争，把路让给《小偷家族》。”
林青辉在思考，《地心引力》和《星际穿越》已经赚得盆满钵满，再拿个最佳导演，对票房的拉动有限。
而且这两部片子已经下映或者接近尾声，不可能再大规模重映。
但《小偷家族》不一样，那是冲奖片，拿了提名，就能在艺术院线大规模上映。拿了奥斯卡，更是能卖遍全球。
福克斯探照灯为了这个，肯定会砸下巨额公关费。
想通了后林青辉说道：“可以，那就这样吧。”
……
定下了策略，林青辉拿出手机，拨通了刘一菲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大导演，忙完了？”刘一菲的声音有些慵懒。
“还在洛杉矶，有个事跟你说一下，派拉蒙决定全力推你冲奥斯卡影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惊呼：“真的？！”
“真的，不过这意味着你得来干活了。”
林青辉笑着说：“从现在开始，到明年三月，你的假期取消了。
各种影评人协会的颁奖礼，各种杂志的专访，各种工会的酒会，你都得参加。
你得穿着高跟鞋，在红毯上站几个小时，回答记者几百遍同样的问题，还得时刻保持微笑。”
“啊…”
刘一菲哀叹了一声：“我刚把《超体》拍完，正打算在家里躺半个月呢。
妈妈这几天都在给我安排食谱打算给我补补呢，她都心疼我，你一点都不心疼我。”
“那金球奖影后，奥斯卡影后，你还想不想要？”林青辉问。
“想！”
“想就来吧，等金球奖提名后你可以回去呆一段时间休息，金球奖颁奖再来。”
“好吧…”刘一菲叹了口气：“为了小金人，我拼了，我这就让妈妈给我收拾箱子。”
……
十二月，洛杉矶进入了颁奖季的狂欢，比佛利山庄的每一家酒店，都被各大片方包场。
林青辉和刘一菲，成了这场流动的盛宴中最忙碌的人。
林青辉更忙，他手里有三张牌：《星际穿越》、《地心引力》，还有《小偷家族》。
12月4日，纽约。
纽约影评人协会奖（NYFCC）的颁奖午宴在一家老牌餐厅举行。
没有红毯，没有聚光灯，只有几十个影评人。这帮人笔杆子毒，眼光刁，是奥斯卡的前哨站。
“最佳导演，《小偷家族》，林青辉。”
掌声稀稀拉拉，但很真诚。
林青辉接过证书，没有发表长篇大论：“感谢纽约的影评人，你们能看懂那个发生在东方的故事，说明人性是通用的。谢谢。”
颁奖仪式完，林青辉端着酒杯，穿梭在人群中。
“林！恭喜！”一个老头走了过来，是《纽约客》的影评人。
他握住林青辉的手，用力摇晃：“《小偷家族》太棒了，那种对底层家庭的关怀，那种在破碎中寻找温暖的视角，简直是大师手笔。”
林青辉笑着点头：“谢谢，这是我的荣幸。”
这就是公关的结果，福克斯探照灯的人在旁边盯着，每一个握手，每一句寒暄，都是选票。
同一时间，洛杉矶。
刘一菲坐在《好莱坞报道者》的摄影棚里。灯光打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Crystal，关于《地心引力》。”
记者手里拿着录音笔：“纽约影评人协会把它列入了年度十佳，很多人说，你在太空舱里的那段独角戏，让他们想起了西格妮·韦弗在《异形》里的表现。你自己怎么看？”
刘一菲笑意盈盈的说道：“这是一种荣幸，但在那个太空舱里，我没有想去模仿谁。我只是在想，如果我真的快死了，我还会想什么？我想回家，想脚踩在土地上的感觉。”
12月5日，国家评论协会奖（NBR）发布会。
林青辉站在讲台上，台下坐满了影评人和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