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哥华,本拿比的一处废弃铁路桥下,绿幕将方圆几百米围得水泄不通。几辆被烧得焦黑的悍马车横在路中间,道具组正在往车身上涂抹灰烬和泥浆。
“艾伦,你的位置不对。”
林青辉穿着雨衣,手里拿着扩音器,站在一辆吊车的吊臂平台上。
他指着下方的亚伦·泰勒-约翰逊:“哥斯拉的尾巴刚刚扫过这里,气流会把你掀翻,而不是让你像个模特一样站在那里摆造型。你要滚过去,撞在那个消防栓上。”
亚伦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对着上方比了个OK的手势。他刚才确实有点走神,这里的湿冷空气让他想起了伦敦。
“特技组,威亚准备。”
林青辉的声音穿透雨幕:“三,二,一,拉!”
钢丝瞬间绷直,亚伦整个人被猛地拽起,在空中划过弧线,摔在那个包着软垫的消防栓道具上。
“咔!这条过了。”
林青辉从吊车上跳下来,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六月下旬,温哥华的戏份已经拍了大半。
接下来的两个月,剧组像是一支行军打仗的部队,从阴雨连绵的温哥华拔营,飞往阳光毒辣的夏威夷。
瓦胡岛,威基基海滩。
为了拍摄这场海啸过后的戏份,剧组封锁了一整片海滩。原本游人如织的沙滩上现在堆满了各种残骸——断裂的游艇、被冲上岸的汽车、还有几十具穿着比基尼和沙滩裤的尸体。
林青辉戴着墨镜,赤着脚踩在沙子上。他手里拿着剧本,正在给伊丽莎白·奥尔森,未来的绯红女巫讲戏。
林青辉指着远处的海平线:“这里不需要你哭天抢地,那个东西刚刚离开,海啸退去了。
你现在的感觉是麻木,是劫后余生的茫然。你抱着孩子,看着大海,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奥尔森点了点头,她把怀里的道具娃娃抱紧了一些,眼神开始变得空洞。
“Action!”
摄影机沿着满目疮痍的沙滩推进,最后定格在奥尔森那张沾满沙砾和血污的脸上。远处的海面上,后期会做出一道巨大的背鳍切开水面的特效。
八月底,随着最后一个镜头在火奴鲁鲁的机场完成,《哥斯拉》正式杀青。
没有盛大的杀青宴,林青辉只是请全剧组在海边吃了一顿烧烤,第二天就带着几十个硬盘的素材飞回了洛杉矶。
……
京城,中影集团董事长办公室,韩三坪正在和林华新商量档期。
“九月吧。”
韩三坪手指在桌上的日历上敲了敲:“六月有《超人:钢铁之躯》,七月有《速度与激情6》,还有《环太平洋》。这些好莱坞大片个个都是奔着十亿去的。”
“咱们国产片这边,《小时代》粉丝死忠很多,排片别的院线给的也多。”
他弹了弹烟灰:“《小偷家族》刚拿了金棕榈,热度是有。但这种片子,你把它扔进暑期档,就是拿鸡蛋碰石头。
观众大热天的进电影院,是为了看特效,看爆炸,看爽,谁耐烦看一家子小偷的故事?”
林华新点了点头,喝了口茶:“我也是这个意思,青辉本来就没指望这片子在国内卖多少钱。九月份挺好,教师节,中秋节,大盘稍微冷一点,这种走心的片子反而能沉下来。”
“发行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
韩三坪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排片会给足,毕竟是戛纳拿了两个奖,范小胖热度也高。宣发侧重口碑和情感,别往商业大片上靠。”
说到这儿,韩三坪说起另一件事:“对了,冲奥的事儿,电影局那边跟我通过气了。”
林华新放下茶杯认真听韩三坪说。
“今年最佳外语片的名额,局里不打算给《小偷家族》。”
韩三坪看着林华新:“青辉已经拿过一次了,机会得给别人留点,而且这部片也不适合作为华语片代表。”
“理解。”
林华新笑了笑:“青辉也不在乎这个,而且,《小偷家族》的版权早就卖给福克斯探照灯了,怎么运作是他们的事,等下我和他们沟通下吧。”
韩三坪听到这也放心:“那国内档期就定在9月13号,周五,你记得跟青辉说一声。”
……
洛杉矶,世纪城。
福克斯探照灯影业的会议室里,南希·厄特利挂断了与林华新的电话。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公关团队。
“华国那边确定了,不选送《小偷家族》角逐最佳外语片。”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语。
“这帮华国人脑子坏了?”
一位公关总监把笔扔在桌上:“这是林青辉的片,戛纳两个大奖!是今年最好的外语片!他们不选这个,难道选那些不知所云的功夫片?”
南希敲了敲桌子,示意安静。
“这是他们的考虑,我们管不着。但这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坏事。”
“既然不能走外语片赛道,那我们就走主赛道。”
“林青辉实力毋庸置疑,哪怕那些老白男现在再不喜欢他,给个最佳导演提名也不是什么难事。范在戛纳拿了影后,演技有目共睹,剧本更是无懈可击。
只要拿到最佳导演、最佳女主角、最佳原创剧本。
这三个提名,哪怕最后不拿奖,这片子在北美的票房也能翻倍,录像带和流媒体版权更是能卖出价。”
“去联系评委,安排试映会。告诉他们,这是一部关于人性的杰作,不要把它当成外语片,要把它当成电影。”
“另外,十一月把范接到洛杉矶来,让她参加公关酒会。教她几句英语,如果不流利,就让她笑,穿得漂亮点。”
......
洛杉矶,伯班克。
林青辉的剪辑室里,键盘敲击的声音像是密集的雨点。
林青辉坐在剪辑台前,眼睛盯着屏幕,他的手速极快,几乎不需要思考。
《哥斯拉》的素材虽然多,但他脑子里还有成片,剪辑素材对他来说太简单了。
很快,他就将粗剪版剪辑好,拍摄时候他就边拍边剪,这边基本只是完成最后拍摄的那些素材,还有前面的查漏补缺。
林青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收拾一下将素材发给星辉工作室做特效后,就前往环球音乐,那有一个足以容纳百人编制的交响乐团的录音棚。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里面已经坐满了乐手。指挥台上,乐谱已经摆好。
谱面上的标题写着一个单词:Victory。
这是林青辉为《花木兰》准备的杀手锏。
在前世,这首由Two Steps From Hell(地狱咫尺)创作的纯音乐,被无数视频剪辑用作BGM。
它激昂,悲壮,充满了史诗感。女声的吟唱如同战场的号角,弦乐的推进如同千军万马的奔腾。
林青辉走到指挥身边,戴上监听耳机。
“试音。”
指挥棒挥下,大提琴低沉的轰鸣声响起,像是远处滚动的雷声。
紧接着,女高音切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