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北电附近的一家私人茶室，林青辉坐在茶桌上泡茶，没一会张一谋推门走了进来。
“张导，来得正好，茶刚泡开。”林青辉没起身，只是抬手示意对面的座位。
张一谋走过来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地儿清净，难得。”
林青辉给他续上茶：“清净好，清净了脑子才清楚，最近怎么样？那边的事情，理清楚了？”
张一谋苦笑了一下，摇摇头：“哪有那么容易。十年的账，一笔烂账。不过也好，看清了些东西，也该翻篇了。”
他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本书，放在桌上，封面上写着四个字——《陆犯焉识》。
“这就是你上次跟我提的那本书，我找严歌苓要来看了。是个好故事，我想把它拍出来。最近正在找编剧，想把这本子磨出来。”
林青辉点了点头：“这书就适合你，不过，这片子是文艺片，走心的，急不得。我今天找你，是有个更硬的活儿，想问问你敢不敢接。”
张一谋说道：“硬活儿？多硬？”
“《戚继光·荡寇》。三个亿的底盘，上不封顶。我要拍真正的战争，不是过家家，不是武侠片，是成建制的军队对抗，是血肉战场。”
张一谋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住了。
作为摄影师出身的导演，他对画面和色彩有些敏感。听到戚继光三个字，他脑海里几乎瞬间就浮现出了鸳鸯阵的红黑配色，狼筅的竹青，还有海边灰白色的硝烟。
“本子呢？”张一谋问。
“还没写。”林青辉回答得理直气壮。
张一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没本子你就敢喊三个亿？你就不怕赔个底掉？”
“正因为要拍好的，所以本子得现磨。我打算请兰晓龙，再找几个专门研究明史的专家，还有军事科学院的研究员。把这帮人关在一起，给他们半年时间，甚至一年时间。
我要他们把每一场仗的地形、兵力部署、武器参数都考据出来。我要的剧本，不是编剧坐在空调房里拍脑门想出来的，是从史书的字缝里抠出来的。”
林青辉看着张一谋：“张导，我知道你这些年拍商业片，受了不少夹板气。资方塞人，剧本乱改，为了商业为了票房加一些莫名其妙的戏。
但在我这儿，这些都没有。
剧本磨出来，你满意了，我们再开机。演员我只选对的，不选贵的。除了赵闻卓演戚继光是我定的，剩下的角色，你说了算。
我就一个要求：按剧本来，别为了商业妥协，别为了讨好谁去加戏。咱们就老老实实，把真实的戚家军抗倭，给拍出来。”
张一谋沉默了一会，这些年，他在新画面那边，确实拍了不少让他自己都觉得别扭的东西。
《三枪》那种片子，拍得他自己都恶心，他也是个要脸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林青辉：“行。这活儿，我接了。”
张一谋指了指桌上的《陆犯焉识》：“不过，我手头正在弄这个，编剧邹静之我也约了。这本子我也得磨，可能得两头跑。”
林青辉提起茶壶，给两人的茶杯都满上：“不冲突，《戚继光》的剧本没个大半年出不来。你先弄你的《陆犯焉识》，等你那边弄顺了，这边剧本也差不多了。
要是你那边开机了，咱们就晚一步启动。好饭不怕晚。”
张一谋端起茶杯，和林青辉碰了一下：“成，只要剧本扎实，我这把老骨头，就卖给你了。”
搞定了张一谋，林青辉第二天一早就把林华新叫到了办公室。
“兰晓龙联系上了吗？”林青辉一边看着手里的报表，一边问。
“联系上了，人已经在路上了，下午就能到公司。”
林华新把一摞资料放在桌上：“除了兰晓龙，我还找了几个搞明史研究的专家，还有两个擅长写战争戏的编剧，按照你的要求，组了个编剧团。”
林青辉放下报表：“好，下午的会我亲自主持。”
下午两点，星辉中心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兰晓龙手里夹着根烟，指着白板上的地图唾沫横飞。
“戚继光这仗不好写！台州大捷那是九战九捷，但每一仗的地形都不一样。花街是巷战，白水洋是水战，新河是守城战。”
林青辉推门进去，挥了挥手散去面前的烟味。
兰晓龙见是老板来了，抱怨道：“林导，你这题目出得大啊。抗倭，这可是硬骨头。”
“硬骨头啃起来才有意思。”
林青辉拉开椅子坐下：“兰老师，我不跟你谈虚的。
钱，管够；时间，管够。我就一个要求，别给我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儿女情长。我要看的是兵法，是阵法。”
“鸳鸯阵怎么摆，狼筅怎么刺，火铳怎么填药，这些细节，必须经得起推敲。我要让观众看完电影，觉得这就是当年的战场。”
兰晓龙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林导，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就怕资方非要塞个女主角进来，跟戚继光谈恋爱，那这戏就毁了。”
“放心，没有女主角。戚继光的老婆王氏可以有，但那是悍妻，是管后勤的，不是用来谈恋爱的。这部戏，就是男人的戏。”
会议一直开到晚上八点，林青辉才从会议室里出来。
回到办公室把林华新叫过来，等的时候林青辉把目光投向了办公室墙上挂着的那张中国地图。
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圈，那是《花木兰》的拍摄版图。
没一会林华新就到了，手里拿着一叠照片。
“木兰那边的景，勘得怎么样了？”林青辉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问道。
“前期勘景组已经回来了，按照你的要求，福建那边的土楼群，我们选定了南靖的那几座。那边的楼体保存完好，那种圆形的围屋结构，特别有家族聚居的氛围，非常符合木兰家乡的设定。”
林华新把几张土楼的照片贴在地图的东南角。
照片上，圆形的土楼散落在青山绿水间，清晨的薄雾缭绕，透着古朴和宁静。
林青辉看着照片：“木兰辞家，要在这种看起来就团圆的地方辞，才有那种割舍不断的感觉。”
林华新又拿出几张照片，贴在地图的北方。
“战争场面和大型外景，定在河北天漠影视基地。那边有大漠，有戈壁，还有残长城，离京城也近，方便调动设备。
皇城的戏份，定在涿州影视城。那边的唐城和汉城稍微改一改，就能用出北魏那种粗犷中带着汉化的风格。”
林青辉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线：“景没问题，人呢？”
“报告已经打上去了，向河北和内蒙当地的部队申请协助拍摄。申请了一千人，主要是骑兵和步兵方阵。”
“批了吗？”
“还在走流程，不过咱们有《士兵突击》和《亮剑》的底子，加上这次又是弘扬民族英雄，上面口风很松，问题不大。”
林青辉点了点头：“一定要落实，群演演不出那种杀气。我要的是那种令行禁止，那种站在那儿就像一堵墙的感觉，这些只有真正的军人能给。”
谈完拍摄地和人，林青辉看着地图，脑子里在盘算着时间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