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迎上李局长凛然的目光,仍不为所动。
笑嘻嘻凑上前道:“局长,您看您,生啥气?我是哪儿惹您了?”
李局长见他这样,也是哭笑不得,伸手指着赵飞点了两下:“你他妈就是个滚刀肉!老实说,到底咋回事?别跟我扯那些用不着的。”
“我告诉你,昨儿晚上,外事委的张主任把电话直接打到我办公室来。说你谁的面子都不给,还说你好大威风,是谁给的权力。”
赵飞笑着道:“局长,这什么主任,这话问的就没水平。谁给的权力,当然是人民,是當给的!”说着又凑上前,腆着脸,嘿嘿道:“您说是不是。”
却换来李局长一声“滚”,正色道:“说正经的。”
赵飞收起笑容,把苟立德给他的口供递过去:“局长,您先看看这个,看完您就明白了。”
李局长“哼”了一声,从赵飞手里夺过那几页纸,拿到面前,仔细一看,脸色越看越难看。
口供上写明,那个司机怎么收了成田的好处,怎么配合成田偷偷下车,怎么再继续往前开,引开咱们的人……全都交代了。
李局长看完,顿时“啪”一声,把这几张口供纸狠狠拍在桌子上,猛站起来,连连说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赵飞见缝插针道:“局长,这种风气绝不能助长,咱们必须给他压下去!这几年,有一些人的脊梁骨,刚支棱几年,就又弯下去。”
“就好像骨子里就非得当奴才才舒服。也不寻思他们吃的是谁的饷,抗的是谁的抢,他们那些工资,每一分钱都是老百姓的血汗。就为那点蝇头小利,就他妈给敌人办事,这是什么行为?这就是汉奸!”
“就这样,还舔着个大逼脸,上咱这儿来要人?我要是您,我直接拿这个口供呼他脸上,让他自个儿看看,臊得慌不!”
赵飞越说越来气,直接在李局长面前也跟着拍了一下桌子。
李局长本来挺生气,但被赵飞这一顿表演,反倒有些气不起来了。
不由得瞪赵飞一眼,转又看向那份口供,没好气道:“你差不多得了,人家外事委的张主任跟我是平级,你还呼人脸上去?”
赵飞嘿嘿笑道:“我不就那么一说嘛。再说了,兵对兵,将对将,真要呼也得是您上。”
“滚~”李局长又一瞪眼。
又扫一眼口供,才注视赵飞道:“你说,这事儿你想怎么处理?”
赵飞一听这话,笃定李局长这是支持他,当即道:“局长,要我说,这事儿必须得严惩不贷,以儆效尤!决不能给开这个口子。现在有些人还在观望,咱们得让这些人知道,咱是给人民办事的干部。”
“跟外国人接触,也是因为国家、人民有这个需求,才有工作上的接触,而不是让他们去给外国人当狗腿子的,人家随便给仨瓜俩枣的,就把自个祖宗卖了。”
“局长,您别嫌我说话难听。但凡咱们这边跟外国人能接触上的,哪个不是拿高工资的?就像这个司机,他一个月工资就得六七十块,比一线的国营工人挣得都多。”
“他还是开小车的,别的钱不说,单修车报销,一个月又得多落百十块钱,一个人挣的顶人家三四个人的工资!都这样了,还不知足,他还想干什么?”
李局长直皱眉头,手指头在办公桌上有节奏地敲击。
赵飞缓一口气,继续道:“我也知道,现在大环境在这,咱们必须得跟西大,还有东洋人合作,引进他们的资金,给咱们发展经济打基础。”
“这个时候,有些事只能是高举起,轻轻放下。但是这些狗腿子,必须得给他们一个警告!不然这个事要是形成风气,真让他们拿到好处,一点代价不用付出,等其他人瞧见这个甜头,谁还不往前凑?”
“以后不得全是,争先恐后上去,给外国人舔屁眼子?”
李局长不由咳嗽一声,提醒道:“小赵,你是国家干部,说话给我注意点!”
赵飞也说完了,连忙点头,说一声“是”,便不再吱声儿。
李局长则垂下头,又仔细看一遍那份口供,想了想道:“行了,这事我知道了。你自个去办吧~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用顾忌外事委那边。要是有人打电话,你让他直接找我。”
赵飞一听李局长这话,顿时腰杆一挺,“啪”的一下敬个礼,说一声:“是!”
心里不由感叹:要跟领导,就得跟李局长这样的,关键时候真能顶上去。
有李局长这句话,不管这件事最后做成啥样,接下来外事委的压力,包括市里领导的压力,都由李局长扛下来,不会压到赵飞身上。
想通这些,哪怕赵飞重生一回,前世已经是老机关,也不免有些感动。
赵飞从李局长办公室出来,更觉精神抖擞。
路过王秘书办公室门前,还笑着冲里边点了点头。
王秘书则抻着脖子正往外看,刚才赵飞出来,他听到开门声。
之前李局长办公室的隔音虽然不差,但赵飞和李局长拍那两下桌子的动静,隔壁王秘书都听见了。
再加上好几次,李局长说话声也不小,赵飞声音也不小,他还以为俩人在屋里吵起来,心里更七上八下的。
合计着要不要过去劝劝。
却没想到,赵飞出来,在他门口过去,竟然还笑得出来,王秘书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心说:难道赵飞真是局长亲儿子?
都到这种程度了!昨天外事委的电话跟连珠炮似的,李局长都差点招架不住。
昨天晚上听李局长那意思,恨不得今天赵飞上班,就先一顿胖揍。
结果早上一来,赵飞到办公室里边嚷嚷两声,竟然咋没咋地,笑嘻嘻出来了,上哪说理去~
“赵科长,走啦~”王秘书欠身,招呼一声。
更觉找赵飞深不可测。
他原先就是秘书出身,跟李局长过来,自觉着把楼里这些人都看个七七八八。
却唯独赵飞,让他摸不出门道。
直至今天,他也是彻底服了,这他么根本没法比。
赵飞不知道王秘书这些内心戏,从李局长那出来,他径直走下楼,回自己办公室。
却刚到楼下,就看见苟立德在他办公室门外,好像热锅上的蚂蚁。
双手一个劲搓着,在走廊上来回打转。
赵飞往前走了几步,叫道:“老德,干啥呢?”
苟立德一扭头,看见赵飞过来,急忙跑着迎上去道:“科长,咋样了?”
他的心刚才就像在油锅里炸了一遍,不知道赵飞上去会被李局长怎么批评。
真要有啥情况,或者就此失宠,他以后又该怎么办?
苟立德脑子里翻来覆去,好像浆糊一样。
直至此时看到赵飞回来,他才算松一口气。
赵飞脸上并没有愤懑和委屈的神情,反而带着淡淡微笑,似乎啥都没发生。
苟立德却仍有些担心。
主要是他觉着这次捅的娄子实在太大了,谁知赵飞听他询问,只淡淡道:“口供都有了,还能咋办?”
说着话就走到自个办公室,拿出挂在腰里的钥匙,插到锁眼里,“咔”的一声,把门打开,进去。
苟立德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
赵飞说声“关门”,就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去。
苟立德忙又返回去关门,再小跑着凑过去道:“科长,真直接走程序?”
赵飞自顾自倒一杯水,瞥他一眼道:“要不怎么办?人咱抓的,关了一宿,难道跟人家说咱抓错了?”
苟立德顿时一激灵,那绝对不行。
赵飞又道:“收了外国间谍的钱,还给外国间谍办事,给他定个间谍罪递上去。至于上边怎么判定,那不是我们能管的。但是现在就这件事来说,咱们科里必须态度明确,就是间谍罪。”
“甭管他是外事委的,还是别的什么机关的,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况,就是间谍罪!我看谁还敢!”
听到赵飞斩钉截铁,霎时间苟立德眼睛直放光。
他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而且看赵飞这架势,刚才在局长办公室竟也没吃亏,更不存在什么失宠的问题。
苟立德更是对赵飞佩服的五体投地。
原先他跟着赵飞,一步一步过来,也算言听计从,指东向东,指西向西。
昨天赵飞让他去抓人,他嘴上虽然没说,心里也提心吊胆,觉着赵飞这次有点冲动了。
但是现在,哪怕赵飞指着天,跟他说太阳是方的,他都不会立即否定,而是得先合计合计,赵飞这样说是不是有啥道理。
主要是这个事儿办的太提气了!
然而赵飞接下来却没太关注外事委那边的反应。
有李局长在上边扛着,具体的事情交给苟立德,大抵也就这样了。
转又问道:“对了,东洋人那边,今天啥情况?”
苟立德立即收拢思绪,飞快组织语言,回答道:“他们动作很快,昨天成田去联系的工程队,今天早上工程队已经开始进场了。咱们的人传回消息,房子那边已经打出装修的名义,开始进行拆除,说要重新布置。”
赵飞稍微想了想:“先盯着,看他们干什么,不用急。”
苟立德答应一声,急匆匆去办事。
等他一走,赵飞反而没什么事了。
刚从李局长那回来,上级的压力有李局长顶着,不用赵飞操心。
东洋人这边,苟立德带人去盯着;在逃的陈志则由谢天成带一股去搜捕。
赵飞这个科长反而无事一身轻,坐在办公室,靠在座椅上,想来想去也没啥事,干脆把刚买的‘成人自考’的书拿出来看看。
之前报上名,如果速度快的话,下半年就能参加考试。
赵飞打算努把力,尽量一年把大专文凭拿下来。
有这个心思,赵飞进入学习状态。
他重生后,不仅身体素质提高,思维速度和大脑的记忆力也都大幅提升。
令他在看书学习时,愈发觉着如鱼得水。
一口气看到十点多,竟把成人自考的数学书看了大半本,才觉着有点累了。
赵飞站起身来,伸展双手,活动活动,抻了一个懒腰。
抬头瞅一眼时间,还有俩小时才中午吃饭。
刚才学习太快,大脑有点发热。
赵飞不想继续,索性又想到那十二吨黄金。
脑子里边走马灯似的,闪过所有跟这十二吨黄金有关的人,国内的也好,国外的也好。
最后一个人物,浮现出了山崎一夫这个鬼子。
之前山崎一夫受到牵连,不得不离开滨市,回到京城去,还说要回来,但走了就没了消息。
赵飞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心里边十分清楚,这个山崎一夫也是冲这十二吨黄金来的。
不过,山崎一夫和坂本翔太这俩人应该不是一路的。
坂本太郎是调查部负责人,是满铁公司的绝对高层干部,而山崎家里只是中层干部,却有关东军的背景。
而到现在,山崎一夫的实力反而超出坂本翔太,山崎一夫拥有自己的公司,坂本翔太却只是一名课长。
心念电转间,赵飞又想起另一个东西,就是前一阵子得到的那本书。
伸手拉开抽屉,从底下翻出那本外皮颇为古旧的《金匮要略》。
之前拆除山崎家的老宅,发现这本书跟一些金子和大洋收藏在一起。
赵飞从供销社搬过来,把这本书也给带来,却始终没得空拿出来翻开。
但他却笃定,这本书里必然藏着秘密,不然山崎家当年不会拿一本残书,跟那些黄金、大洋一并藏在房子的暗格里。
此时赵飞拿出这本书翻开,忽然灵机一动。
之前之所以一直没破译这本书,主要是因为他没这方面的资源和渠道。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现在赵飞是安全局的科长,身份不同手里能动用的资源也不同。
想到这里,赵飞当即抓起桌上电话,给张兴国拨过去:“喂,老张,我是赵飞。”
电话那边,张兴国立即应声。赵飞则吩咐道:“你现在就去,到局里电讯科,找个破译密码的专家来。”
张兴国在电话那头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赵飞想干什么,还要找密码专家。
但领导既然说了,他只管去照办。
赵飞在办公室等着。
不一会儿,传来敲门声。
赵飞喊一声“进”,就见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跟着张兴国从外边走进来。
张兴国介绍道:“科长,这是电讯科的王志军,专门研究密码学的专家,是咱们局里水平最高的破译专家。”
赵飞也相当有礼貌,起身从办公桌后边绕过去,上前跟这位王专家握握手,笑呵呵道:“王专家,麻烦你了,快请坐。”
王志军连忙客气道:“赵科长,不敢当,您叫我老王或者王师傅都成,可不敢当专家。”
赵飞也没跟他客气,换了称呼,叫声“王师傅”,就把桌上那本《金匮要略》拿过来,递到对方面前道:“王师傅,你看看这个,能看出什么。”
赵飞没直接说出这本《金匮要略》的情况,而是直接拿给王志军看,算是试试他的成色。
如果连这本书怎么回事都看不出来,说明这个所谓的破译专家也是个样子货,或者术业有专攻,不擅长这个。
王志军接过书,跟赵飞对视两秒,便随即领会赵飞意思,开始把书翻开,仔细研读起来。
赵飞则给张兴国递个眼色,示意他先出去。
张兴国转身离开办公室,轻轻关上门,不敢弄出声,生怕打扰了王志军。
只过了半晌,王志军把《金匮要略》翻过去小半本,表情却越来越凝重,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赵飞在旁边瞅着,心也往下一沉,看出不太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