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川，这座海滨城市用它特有的潮湿气息。
“卡！！”
导演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摘下耳机，朝片场中央竖了个大拇指：
“这条过了！”
“下雨了！！下雨了！！”
“器材，摄影！！快快快！！”
这场暴雨来得毫无预兆，像是谁在天上掀翻了一个巨大的水盆，整个露天片场瞬间被浇成了一片兵荒马乱。
器材组的师傅们手忙脚乱地扯防水布，助理们撑着伞满场跑，演员们被簇拥着一路小跑钻进停在路边的保姆车。
场务们扯着嗓子喊，声音还没在空气里散开，豆大的雨点就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今天拍摄就到这里，辛苦了思密达”
“收工了收工了！”
宋昭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外套肩头湿了一大片。
他刚把衣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房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开门，崔雪莉像一条滑溜的小鱼，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进来。
她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潮湿气息，几缕发丝湿漉漉地贴在白皙的额角上，眼睛里却亮晶晶的，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她仰起脸看了宋昭一眼，二话不说勾住他的脖子就往床边拽，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Oppa，下午没事做，我们睡觉吧。”
声音软糯糯的，带着点撒娇的尾音。
宋昭低头，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手掌顺着她的腰线滑下去，在她挺翘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雪莉哼唧一声，身子扭了扭，更不肯下来了。
“带你去个地方。”宋昭说。
雪莉歪了歪头，眼神从刚才的情动慢慢变成了好奇。
宋昭没说要去哪儿，雪莉乖乖的跟在宋昭身边。
雪莉的任务清单里，有好几个适合在雨天完成的项目。
宋昭早就瞄上了那条——【穿雨衣在雨天里漫步】。
说起来，他们已经一起完成了“装饰自己的家”、“尝试腌泡菜”、“学做菜”三个任务。
雪莉拿到了厨艺、家务能力和皮肤状态的提升，宋昭也收获了恋人体质改善礼包。
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简直是老天爷在帮忙。
宋昭给蔡秀彬发了条消息，让她帮忙买两件雨衣过来。
半小时后，门被敲响。
秀彬拎着两个袋子站在门口，往里探头看了一眼，宋昭裹得严严实实，雪莉正踮着脚给他整理领口，两人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
秀彬无奈地摇了摇头，把袋子递过去，留下一句“别被认出来”就走了。
宋昭选的雨衣是蓝色款，里面照常穿着自己的衣服，帽子一扣，混在人群里倒也不算扎眼。
雪莉那件是淡粉色的，帽檐底下露出一张素净的小脸，眉眼弯弯的，像个偷跑出来玩的高中生。
两人相视一笑，牵着手出了门。
新浦国际市场是他们的第一站。
仁川中区这个地方有个好处，整个市场上方架着全顶棚，暴雨再大也不影响底下的人逛街觅食。
雨水顺着棚顶的排水槽哗哗往下淌，在脚边汇成小小的溪流，空气里弥漫着炸鸡的油香和海鲜的鲜甜气息，混着雨水冲刷后的清爽，格外好闻。
雪莉拉着宋昭的手，从市场这头逛到那头。
辣炸鸡丁刚出锅，外壳炸得金黄酥脆，裹着甜辣酱汁，咬下去咯吱作响。
雪莉用竹签插了一块，自己咬了一半，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又把剩下的一半举到宋昭嘴边，含含糊糊地说：
“这个好好吃，Oppa你尝尝。”
宋昭张嘴接过来，舌尖碰到她咬过的地方，甜辣酱的滋味在嘴里化开。
雪莉看着他咀嚼的表情，眼睛弯成了月牙。
鱼糕串的热气在雨天的凉意里格外诱人，白蒙蒙的蒸汽往上冒。
雪莉一口咬掉半串，被烫得直吐舌头，用手扇着风，却还是忍不住含含糊糊地说好吃。
宋昭伸手帮她擦了擦嘴角沾上的酱汁，指腹在她柔软的唇边停了一秒。
糖鼓火烧刚出炉，掰开的时候糖浆拉出长长的丝，在空气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雪莉的眼睛也跟着亮了，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烫得两只手换来换去，却舍不得放下。
“老板，这个叫什么？”
走到一个汤摊前，雪莉停下脚步，指着一口大铁锅里翻滚的乳白色浓汤。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牛骨的香气混着热气扑面而来。
老板娘操着一口仁川方言，拿勺子搅了搅锅底，笑呵呵地说：
“牛筋汤，雨天喝这个最好了，一碗下去从胃暖到脚底板。”
雪莉转头看向宋昭。
宋昭已经掏出钱包了。
两人在市场角落的塑料椅上坐下来，面前各摆着一碗冒热气的牛筋汤。
汤底是用牛骨慢慢熬出来的，奶白浓稠，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配着泡菜和米饭，简简单单却暖到了心底。
雪莉端起碗，小心地吹了吹热气，小口小口地喝着。
热气扑在她脸上，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睫毛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眯起眼睛，露出一副满足到不行的表情，脚在桌子底下轻轻晃荡，偶尔碰到宋昭的小腿，也不缩回去，就那么贴着。
宋昭抬眼看他。
雪莉正低头喝汤，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两人相视一笑。
她又低下头去，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点。
从新浦市场出来的时候，雨小了一些。
倾盆大雨变成了细密的毛毛细雨，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倒有了几分浪漫的意思。
宋昭伸手把雪莉的雨衣帽子往下拽了拽，把她额前那几缕又被雨打湿的碎发拨到耳后，然后牵起她的手，往唐人街的方向走。
仁川唐人街是另一番景象。
红墙红灯笼在雨水的冲刷下颜色愈发鲜艳，汉字招牌一排排挂过去，朱红、金黄、墨黑的配色在灰蒙蒙的雨天里格外醒目，乍一看像是走进了某部港片里的老街道。
两个人牵着手在街上慢悠悠地走。
雪莉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拍照，站在一面画着金色龙纹的红墙前面比了个剪刀手，歪着脑袋，笑得露出一排小白牙。
宋昭举起手机，在她按下快门的瞬间，一阵风把雨丝吹到她脸上，她下意识眯起眼，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笑容却灿烂得像个小太阳。
咔嚓。
宋昭低头看照片，拇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画面里她眯着眼笑的样子，带着几分狼狈，却好看得不像话。
“拍得怎么样？”雪莉凑过来看。
“很好看。”宋昭把手机递给她。
雪莉看了照片，笑得很开心：“网上都说男友不会拍照……但是Oppa把我拍得好好看。”
“那是你长的很漂亮。”
宋昭重新牵紧了她的手。
在炸酱面博物馆门口，他们遇到了第一个认出来的粉丝。
是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扎着马尾辫，举着手机在两人面前犹犹豫豫地徘徊了好一会儿。
她的目光在宋昭和雪莉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嘴唇动了又动，终于鼓起勇气凑上来，声音都在抖：
“请、请问……是宋昭欧巴和雪莉欧尼吗？”
宋昭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你好。”
小姑娘瞬间捂住了嘴，眼眶都红了，激动得原地跳了两下，声音拔高了八度：
“我、我是你们的粉丝！可以合照吗？”
雪莉被她激动的样子逗笑了，主动挽住她的胳膊。
三个人凑在镜头前拍了张自拍，雪莉和宋昭还特意弯了弯膝盖，好让小姑娘站在中间不会显得太矮。
小姑娘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幸福得快要原地起飞，手指在屏幕上放大缩小看了好几遍，又小心翼翼地问：
“欧巴，欧尼，我可以发到网上吗？”
“可以，”宋昭说，“不过我们是在休息时间跑出来玩的，能帮我们暂时保密吗？戏还没拍完，不太想被太多人包围。”
小姑娘的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举起来做了个发誓的手势，连连保证绝对保密。
然后抱着手机一路小跑着走了，跑出老远还能听到她压抑不住的尖叫声，紧接着是含糊不清的“妈妈我圆满了”之类的胡话。
宋昭目送她跑远，忍不住笑了一声。
“Oppa，你说她是我们的cp粉吗？”
雪莉抬头看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眼睛亮亮的。
“那当然。”
宋昭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手指从她潮湿的发丝间穿过。
之后又遇到了两三拨认出他们的粉丝。
有结伴逛街的女学生，有举着单反的年轻情侣，还有帮女儿传话的阿姨。
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认出雪莉之后，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一个劲儿夸她皮肤好，又问用的什么护肤品。
雪莉被夸得不好意思，小声说：“哦母尼，其实我最近皮肤才变好的，以前没这么好的。”
她说着，偷偷看了宋昭一眼，好像就是成为Oppa女人之后，自己皮肤就越来越好了。
宋昭眉梢微微挑了挑，没说话，嘴角的弧度却深了。
唐人街逛完，两人顺着石板路拐进了一条岔道，走着走着，眼前的景色忽然变了。
松月洞童话村。
这里像是从绘本里抠出来的一个小世界。
街道两旁的墙壁画满了色彩斑斓的壁画，童话人物、花朵、小动物，在雨水的浸润下颜色更显浓郁，像是被水彩晕开了一样好看。
小店一家挨着一家，门口挂着风铃和捕梦网，雨滴打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叮叮咚咚的，像是谁在弹一首不成调的小曲。
雪莉蹲在一面画着长颈鹿的墙前面，双手托腮，侧头让宋昭拍照。
她今天心情格外好，笑容从出门就没从脸上消失过。
余光忽然扫到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小店。
她好奇地凑过去。
门口的招牌上写着——娜娜海娜手绘。
透过橱窗，她看到墙上挂满了各种手绘图案的照片。
繁复的花纹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手臂、脚踝、后背，有的像蕾丝，有的像咒文，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雪莉趴在橱窗上看了好一会儿，眼睛里渐渐浮起一层光亮。
店主是个圆脸的中年女人，四十来岁，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鱼尾纹，很和蔼的样子。
她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见两人站在门口张望，便热情地招手让他们进去。
“海娜手绘？”
雪莉念出这个名字，目光在墙上的作品之间流连，手指虚虚地划过那些精致的图案。
店主端出一本厚厚的图册，翻开给两人看，一边翻一边介绍。
海娜的颜料是从指甲花叶子中提取的，纯天然，不疼不伤皮肤。
画上去之后，颜色会从最初的橘黄色慢慢氧化成深褐色，能维持七到十五天，然后随着皮肤的新陈代谢自然消退，不留痕迹。
“在印度和中东地区，”店主翻到一页满是手掌图案的页面，指了指上面那些繁复到令人目眩的花纹，“海娜是婚礼上必不可少的一环。新娘在婚礼前夜，会请手绘师在手脚上画出最繁复的图案。”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而且啊，有些图案里会巧妙地藏进新郎的名字。据说，只有新郎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才能开始甜蜜的新婚之夜。”
雪莉听得入神。
她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图册上那些精美的花纹，指尖停在一张照片上。
那是整片后背的海娜图案，藤蔓和花朵从腰窝蔓延到肩胛，像是把一整座花园种在了皮肤上。
她眼底有向往。
但又有一丝犹豫，她抬起眼看宋昭，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却像是在等他说什么。
宋昭看着她的表情，一下子想起了愿望清单上那个“纹身”的标记。
“试试。”他说。
雪莉惊讶地抬头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刚才的犹豫其实是怕他不喜欢，没想到反而是他先开了口。
“只此一次，”宋昭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指腹在她软软的脸颊上轻轻揉了揉，语气认真了几分，“以后不许真的纹身。答应我。”
雪莉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嗯！”
笑容一下子绽开，眼睛弯成了月牙，像是得了天大的礼物。
她踮起脚在宋昭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然后转身拉着店主的手，迫不及待地钻进了后面的绘画室。
帘子在她身后合上。
宋昭在外面等着，翻看架子上那些完成的作品照片。
偶尔能听到帘子后面传来雪莉和店主低声的交谈，夹杂着她压低的轻笑声。
她的笑声从帘子后面漏出来的时候，像是被布滤过一样，软绵绵的，带着点回音。
等了将近1个小时，帘子掀开了。
雪莉走出来的时候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蹭到身上还没干透的图案。
她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兴奋，对上宋昭询问的目光时，飞快地垂下眼睫，耳根泛起淡淡的粉色。
“这么这么久？”宋昭问。
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伸手捂住他的嘴，掌心温热柔软，指尖微微发颤。
她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回去告诉你。”
走之前，她塞给店主厚厚一叠现金，转过身挡住宋昭的视线，凑到店主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
店主笑眯眯地收下钱，冲她比了个“放心”的手势，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宋昭一眼。
宋昭注意到了那个眼神，但没问。
他只是在雪莉转身朝他走回来的时候，伸手牵住了她，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低头问：
“画了什么？”
雪莉摇摇头，把手塞进他的掌心里，小指勾住他的小指，晃了晃。
“Oppa，你问题好多呀，快走吧，该回去了。”
回到酒店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空气里残留着雨后特有的湿润和泥土的清香，街灯的光在积水洼里碎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