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汉城的航班上，孙承完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绵延的云层发呆。
昨晚的事像一场梦。
她偷偷看了一眼过道另一侧正在闭目养神的裴珠泫，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欧尼今早对她说的那些话还在耳边转着：我们只是短暂地拥有他。
孙承完想不明白。
不是不能理解，是不敢细想。
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舷窗玻璃上，轻轻呼了一口气，在玻璃上留下一小片模糊的白雾。
不管了。她认准的事，从来不习惯回头。
落地金浦机场，保姆车早早等在到达口外。
宋昭跟裴珠泫上了一辆车。
车门关上前，他转头看了孙承完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什么都没说。
孙承完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保姆车汇入车流，尾灯在转弯处闪了两下，不见了。
然后蔡秀彬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温温柔柔的：“承完xi，我们这边走。”
孙承完回过神，点点头，跟着蔡秀彬上了另一辆车。
蔡秀彬从副驾回过头来，递给她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笑盈盈地说：
“会长交代了，今天先把车选好，然后去看房子。”
孙承完接过文件袋，愣了一拍：“车？房子？”
文件袋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是。”
蔡秀彬翻开行程表，一五一十地念，“江南区独栋别墅，地段已经筛出了三个备选，今天你亲自去看看，喜欢哪一套就定哪一套。车也是，会长说车型让你自己选。”
孙承完捏着文件袋，没有打开。
窗外汉城的街景往后退，熟悉的坡道、便利店、咖啡店招牌，和她平时跑行程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好像这些街景隔了一层薄薄的透明膜，看得见，却有些不真实。
“到了。”
蔡秀彬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车停在一家进口车展厅门前，玻璃幕墙擦得锃亮，里面停着几辆车身线条流畅到不像话的跑车。
阳光打在幕墙上，反光刺得她微微眯了下眼。
销售经理已经等在门口，西装笔挺，腰弯得几乎呈九十度。
孙承完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肩膀微微耸起来，像是被那过于隆重的礼节吓了一跳。
销售经理却已经替她拉开了店门，笑意不变：“两位，里面请。”
展厅里冷气很足，地砖亮得能照见人影。
空气里有淡淡的皮革和香薰混合的味道，闻起来就很贵。
销售经理毕恭毕敬地引着她一辆一辆看过去，嘴里说着参数、配置、交车周期。
孙承完听得半懂不懂，目光掠过那些锃亮的车身。
她跟在销售经理身后，步子迈得很小，双手拎着包垂在身前。
总觉得这些车太亮了，太花哨了。
直到她看到那辆白色的保时捷卡宴。
白色干净，简单。
没有跑车那种张牙舞爪的侵略感，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
她一眼就喜欢上了。
后座够宽敞，可以载着成员们一起出去玩。
她脑子里冒出画面：
她开车，裴珠泫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其他三个人挤在后座，叽叽喳喳的很吵。
她站在车头前看了好一会儿，转头看蔡秀彬：
“这辆。”
蔡秀彬笑着点头，对销售经理交代了几句。
手续办得很快。
从头到尾，孙承完只负责签字，其他所有事都不需要她操心。
这种体验很陌生。
她不是没有收入。
宋昭不是SM那样的吸血鬼，给她们的合约是双方都满意的程度。
她家里也很有钱，是个小富婆。
所以买车第一眼就是保时捷，而不是先去看那些更便宜的车。
但自己买，和别人替你安排好，是两回事。
孙承完站在展厅的玻璃幕墙边，看着工作人员进进出出办手续，心里油然滋生了一种甜蜜的虚荣。
不太好意思承认，但它就在那里，像一小簇温热的火苗。
她只是说了一句“这辆”，就有人替她办好了所有事。
孙承完还没驾照，所以只能坐在卡宴的副驾上，摸着米白色的真皮座椅。
手掌从座椅上轻轻滑过，触感细腻柔软。
新车特有的那种混合了皮革和塑料的气味钻进鼻腔，不难闻，反而有种崭新的、属于她的实感。
蔡秀彬开着车问她：“喜欢吗？”
“嗯。”孙承完点头，然后又点了一下，“很喜欢。”
她说完把脸转向窗外，抿着嘴唇偷偷笑了一下。
车子驶出展厅，往江南区开去。
独栋别墅的选址在狎鸥亭附近，闹中取静，周围被高大的银杏树围出一圈天然的屏障。
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条绿色的隧道，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车身上跳成碎金。
房子不大不小，三层楼，外立面是米白色石材。
不是那种张扬的豪宅，而是低调的、把自己藏起来的漂亮房子。
推开门的瞬间，阳光从整面玻璃墙倾泻进来，木质地板被照得发亮。
空旷，安静。
空气里有新装修后残留的淡淡木香。
孙承完脱了鞋，赤脚踩在温热的木地板上，一步，两步。
脚底传来木头被阳光晒暖的温度，细腻而踏实。
厨房是开放式的，中岛台面是大理石的，摸上去冰凉光滑。
她把手掌贴在上面，凉意从掌心透进来。
她想象了一下自己站在这张台面前切水果的样子。
阳光从侧面照进来，砧板上的草莓被切成两半，刀刃碰到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客厅挑高足有六米，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来，白天没有开，阳光穿过水晶切面，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小彩虹。
光斑落在地板上、墙壁上，像撒了一把彩色的碎玻璃。
她踩着那些彩虹光斑，一步一步走到落地窗前。
后院有一排香樟，树冠浓密，就像一墙天然围墙。
主树是两棵银杏，树下摆着一套藤编桌椅，桌上落了几片落叶。
风从树梢穿过，叶子沙沙响了两声。
孙承完在窗前站了很久。
安静得像是整个人都融进了那片阳光里。
“承完xi？”
蔡秀彬轻声叫她。
她回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不自觉地翘着。
“可以选吗？”
她问。
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好像问的不是“能不能选这套”，而是“我真的可以拥有这些吗”。
蔡秀彬笑了：“当然。还有两套，我带你先去看看，喜欢哪套——”
“就这套。”
孙承完打断她，声音比刚才快了一点点，像是怕慢一秒就会反悔似的。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我喜欢这个落地窗。”
她喜欢这里的阳光。
踩在木地板上那种温热的、踏实的触感。
这个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她可以想象出来的所有可能性。
周末早上在厨房里做煎蛋，鸡蛋在平底锅上摊开，边缘煎的金黄金黄的。
然后宋昭从二楼下来，穿着居家的白T恤，头发还没梳，走到她身后圈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说好香.....
自己送上早安吻，唔~
那一定很甜蜜~
蔡秀彬没有多问。
她点点头，拿出手机走到一边打了几通电话。
过户手续、物业管理、家政服务安排，一切都在她温和而有条理的声音里井然有序地推进。
房子过户结束，孙承完拿到了钥匙。
一整盒。
大门、后院、车库、储物间，每一把都崭新锃亮，上面挂着小小的标签。
蔡秀彬收起文件，又从包里取出两张纸，推到她面前。
“公司谈了两个OST项目，”她说，“一部是《Kill Me Heal Me》的插曲，叫《幻听》。另一部是《学校2015》的《Reset》。”
孙承完低头看那两张纸。
纸上是曲目简介和录制时间安排。
她看着看着，瞳孔微微放大，嘴唇不自觉地张开了一条缝。
《Kill Me Heal Me》，池城和黄静茵主演的MBC水木剧，今年最受关注的剧本之一。
她在新闻里看过无数次报道，讨论区里铺天盖地都是对这部剧的期待。
而《学校2015》是KBS的校园剧品牌，上一部《学校2013》捧红了李钟硕和金宇彬。
她记得自己还追过那部剧，窝在宿舍的床上抱着平板看到半夜。
剧本身关注度就很高，OST自然也是自带流量。
只要唱好了，名利双收。
蔡秀彬把曲目小样递给她。
孙承完戴上耳机。
前奏响起的瞬间，她整个人顿住了。
握着耳机线的手指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幻听》的旋律像一层薄雾漫进耳朵里，清冷的钢琴和弦乐织出细密的情绪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