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耗尽,他浮上来换气,再次下潜……
第三次下潜时,他的手在混乱的水流中,终于碰到了一缕飘散的头发和柔软的衣物!
他立刻顺着摸过去,抓住了崔雪莉的手臂!
她已经停止了挣扎,身体软绵绵的,口鼻处只有微弱的气泡!
宋昭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拖向水面。
浮出水面的一刹那,他剧烈地咳嗽着,一边紧紧抱住崔雪莉冰凉的身体,一边拼命踩水,朝着最近的一块凸出的礁石游去。
海浪比在岸上看着要汹涌得多,暗流拉扯着他们。
宋昭一只手要紧紧抱住昏迷的崔雪莉,防止她被冲走,另一只手还要对抗海浪,每前进一米都异常艰难。
冰冷的海水迅速带走体温,他的四肢开始变得僵硬麻木,呼吸越来越急促。
终于,他的脚碰到了坚实的礁石底部。
他连拖带抱,将崔雪莉弄上一块稍微平坦的礁石,自己也瘫倒在她身边,剧烈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他颤抖着手,探向崔雪莉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摸向颈动脉,跳动也迟缓无力!
“雪莉!醒醒!崔雪莉!”
他拍打她的脸颊,没有任何反应。
嘴唇已经发紫,脸色苍白如纸。
没有时间犹豫了!宋昭咬紧牙关,忍住刺骨的寒冷和身体的疲惫,立刻跪在她身侧,开始实施心肺复苏。
清理口鼻,抬高下颌,捏住鼻子,深吸一口气,对着那冰冷的唇渡过去,然后双手交叠,按压胸口。
“1、2、3、4……雪莉,醒过来!求你醒过来!”
他一边机械地操作,一边嘶哑地呼喊,声音里带着绝望的祈求。
冰冷,疲惫,黑暗,孤立无援……还有怀中生命正在流逝的恐惧。
这一刻,什么系统,什么名誉财富,什么泰妍知恩帕尼允儿……全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救她!必须救她!不能让她死!他无法承受这样的后果!
“咳……咳咳咳……”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宋昭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崔雪莉身体猛地一颤,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几口海水。
宋昭大喜过望,连忙将她扶起,让她侧身便于吐水。“雪莉!雪莉!能听到我吗?”
崔雪莉缓缓睁开眼,眼神涣散,焦距了好一会儿才落在宋昭焦急万分的脸上。
她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虚弱道:“Oppa……好……好冷……”
她的身体冰冷,还在微微抽搐。
低温症!
必须立刻回温,否则仍有生命危险!
宋昭的心再次揪紧。
他环顾四周,他们被困在这块孤立的礁石上,离最近的沙滩至少有十米,中间是深浅不明、暗流涌动的海域。
他刚才游过来已经耗尽了大部分力气,现在还要带着一个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人……
但他没有选择。
“雪莉,抱紧我,我们得游回去。”
宋昭将她冰冷的身子紧紧搂在怀里,试图用自己残留的体温温暖她,“相信我,我们一定能回去。”
崔雪莉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她看着宋昭在黑暗中依旧坚定的眼神,感受着他虽然同样冰冷微微颤抖的怀抱,安全感混杂着极致的冰冷侵袭着她。
她轻轻点了点头,宋昭深吸一口气,换了个姿势,从身后搂着她的胸部,再次带着她滑入冰冷的海水中。
这一次的泅渡,如同地狱之旅。
宋昭的体力在急剧下降,寒冷让他的肌肉不听使唤,每一次划水都沉重无比。
暗流像无形的手,将他们推向错误的方向。
崔雪莉的体重此刻成了致命的负担,她偶尔无意识的抽搐还会干扰他的动作。
有好几次,宋昭感觉自己快要沉下去了,咸涩的海水呛进气管,肺部针扎般疼痛。
怀里的崔雪莉气息越来越微弱。
不……不能放弃……
宋昭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用疼痛刺激几乎麻痹的神经。
还有人在等你……雪莉也在等你带她回去……
他想起系统带来的种种能力,此刻却没有任何一种能直接救他们于水火。
他想起金泰妍甜蜜的晚安,想起裴珠泫清冷的眼眸,想起李知恩别扭的样子,想起林允儿释然的笑容,想起Tiffany热情的支持……
这些面孔交替闪过,最终定格在怀中崔雪莉苍白脆弱的脸庞上。
如果连眼前的人都救不了,拥有再多又有什么用?
强烈的求生意志,从他疲惫不堪的身体里涌出。
他调整姿势,将崔雪莉更稳妥地固定在身侧,用近乎本能的高效方式划水,对抗着海浪和寒冷。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宋昭意识也开始模糊,几乎要随波逐流的时候,他的脚又一次触碰到了实物,不再是礁石,而是柔软细腻的沙子!
沙滩!他们回到浅水区了!
巨大的狂喜驱散了部分寒意和疲惫。
他手脚并用,半拖半抱,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崔雪莉带上了干燥的沙滩。
一离开海水,两人便同时瘫倒在地。
宋昭趴在沙滩上,剧烈地干呕、咳嗽,肺部火辣辣地疼,四肢百骸没有一处不痛不冷。
但他不敢休息,强撑着爬起来,踉跄着扑到崔雪莉身边。
她的情况更糟,呼吸微弱,脉搏迟缓,皮肤冰冷湿滑,意识似乎又陷入了昏迷。
“雪莉!坚持住!”宋昭将她背起来,每迈出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他不能停,必须尽快回到有遮蔽和热源的地方!
平时严格自律的健身和系统强化的体质,在这一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尽管步履蹒跚,气喘如牛,宋昭还是硬生生背着崔雪莉,在黑暗和寒冷中,凭着记忆和意志力,用了近十分钟,终于回到了租住的民房。
加波岛居民分散,并不集中,更没有酒店,大多数工作人员这小半个月时间都是住一块平坦地区搭建的帐篷。
导演,男女主,以及李民基等,都是租的空置的民房。
宋昭这栋民房,只有他和经纪人柳东焕住一起,回来时柳东焕不在。
撞开门,将崔雪莉小心翼翼放在床上时,宋昭自己也几乎虚脱。
他强打精神,颤抖着手,以最快的速度脱掉崔雪莉身上所有湿透冰冷、紧紧贴在皮肤上的衣物,包括贴身内衣。
动作间毫无旖旎。
粗略检查了她的皮肤,还好,没有出现严重冻伤导致的僵硬或坏死斑块,但低温症状明显。
他迅速用干燥柔软的大毛巾擦干她的全身,然后用厚厚的棉被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特别注意包裹头部、颈部、腋下、腹股沟等核心区域。让她平躺在床垫上。
做完这些,宋昭才踉跄着走到一旁,脱掉自己同样湿透冰冷的衣服。
他没有立刻去洗热水澡,那可能导致血管急剧扩张,血压骤降,反而危险,只是用毛巾胡乱擦了擦,换上干爽的衣物,又灌下两大杯温水,感觉冰冷的身体内部稍微回暖了一些。
柳东焕一直没见到宋昭,打电话也没人接,同时也遇到了崔雪莉的经纪人,雪莉说她有些事要处理,然后就不见了。
两个人同时不见,加上这段时期,拍戏两人的暧昧,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不对劲。
只是这种事,圈子里看的多了,很多一起拍戏在一起,随后又分手的,也没在意,圈内人一般也不会乱说。
宋昭对团队的人一直不错,大方,柳东焕自然是向着宋昭,和崔雪莉经纪人对上眼神,都选择了安静。
只是他没想到,回来看见宋昭的房间,灯亮着。
他敲了敲门,宋昭看了门,柳东焕还来不及开口,宋昭抢先道:“哥,帮我个忙。”
柳东焕一怔,“你说。”
“你去和雪莉经纪人说一声,雪莉今晚不回去了。”
“然后,给她一笔钱,让她安静。”
柳东焕眼神一凝,看来雪莉也在这里,“她应该知道雪莉在哪,她不会多说什么的。”
“你和雪莉在恋爱吗?恋爱的话,我找她说一下,和公司报备一下。”
宋昭摇了摇头,“暂时不要和公司报备,我和雪莉...有些复杂。”
柳东焕懂了,也就是两人可能只是约一下,离开剧组就分了。
对于经纪人和公司而言,这无疑是最好的。
他点点头,“我明白了,我去和她沟通下。”
“公司不会知道的,你们自己处理好。”
说完,他转身就走。
宋昭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懂啥了?
SM是知道自己和金泰妍恋爱的,要是雪莉经纪人再报上去,自己不完蛋了?
不过,公司不知道就是好事。
他回到房间,走回床边,看着棉被里崔雪莉依旧苍白的脸和微弱的呼吸,心依旧悬着。
单纯的包裹还不够,尤其是对于她这样严重的失温。
犹豫只是一瞬。
宋昭掀开被子一角,自己也脱光了钻了进去,然后将崔雪莉冰冷柔软的身体紧紧搂进自己已经回暖一些的怀里,再用棉被将两人牢牢裹住。
人体体温传导复温,这是目前最安全、最有效的方式。
他的动作惊醒了半昏迷的崔雪莉。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眼神有些迷茫,聚焦在近在咫尺的宋昭脸上。
“Oppa……你……”
她声音虚弱,带着疑惑。
“别动,雪莉。”宋昭的温柔的道,“你体温太低了,这样复温最快。睡吧,我会守着你。”
崔雪莉似乎明白了他的用意,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她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力气挣扎,只是像只找到热源的小猫,本能地往他温暖的怀里更深处缩了缩,将冰冷的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
那里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一声声,穿透冰冷的躯壳,敲打在她近乎停滞的心上。
冰冷在一点点褪去,温暖从相贴的肌肤蔓延开来。不仅仅是体温,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在生死边缘徘徊后,沉淀了下来。
Oppa……
你毫不犹豫地跳下来了。
在那么黑、那么冷、那么危险的海里。
你明明自己也很害怕,很累,却一直没有放弃,硬是把我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你明明可以不用管我,或者只是喊人来救……
可是你跳下来了,和我一起沉入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和冰冷。
为什么?
这个问题,她已经不需要再问出口了。
有些答案,不在言语中,而在生死抉择的瞬间,在那不顾一切的纵身一跃里,在那冰冷海水中始终不曾松开的手臂里,在这劫后余生紧紧相拥传递的体温里。
泪水再次滑落,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和愤怒,而是某种混杂着极致痛楚、深切感动和豁然开朗的复杂情绪。
金泰妍欧尼……或许是吧。
可是,这样的Oppa,这样的救命之恩,这样的……无法割舍的羁绊,我崔雪莉,又怎么能轻易放手?
我不是不怕伤害,不是不懂独占的珍贵。
可是,当有人愿意为你付出生命的代价时,那些世俗的规则、道德的桎梏,似乎都变得模糊了。
她伸出依旧有些冰凉的手臂,环住了宋昭的腰,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膛,仿佛要听清他每一次心跳所诉说的语言。
谁抢,就跟谁磕到底吗?
或许吧。
又或许,我要的,只是这一刻的温暖,和未来他能给予的、除了唯一之外的一切。
黑暗中,崔雪莉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轻微的弧度。
Oppa,你逃不掉了。
从你跳下来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要对我负起责任了。
而宋昭,感受着怀里渐渐回暖的身体和坚定的拥抱,心中百味杂陈。
劫后余生的庆幸,对雪莉的愧疚与怜惜,以及对未来更加复杂局面的隐隐预感……
无论他愿不愿意,崔雪莉,这个他亲手从泥沼中拉出,又险些一同葬身海底的女孩,已经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更深地刻进了他的生命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