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环境很陌生...当时去韩国留学虽然也是出国,但说到底都是东亚国家,无论是面孔还是文化都还是相似的。但北欧的环境和东亚真的差距还是蛮大。
又转一次机,飞机降落在特罗姆瑟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五点四十,天已经黑透了。
纬度越高的地区天黑的就越早...天亮自然也更晚些。这儿的夜更漫长。
飞机还在滑行,往外看...和首尔甚至比白天更繁华的夜晚不一样,这儿往外看黑的更透彻和寂静。干净又空旷,好像就已经身处渺无人烟的雪原。窗外,跑道边一排昏黄的灯孤零零地亮着,灯光尽头是看不清轮廓的山,山顶压着惨白的雪。
即使飞机内的温度没什么变化,却依旧让人感到一阵寒意。
“我们到了吗?”申有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打了个哈欠,趴在舷窗上,微乱的头发从身后垂落,一同进入我视线的还有她优越的腰线。
声音还带着些许沙哑。
“到了。”我回答她,帮她捋了捋头发:“准备下飞机吧...把羽绒服换上,这儿外面已经是冬天的温度了。”
整整二十多个小时。仁川到赫尔辛基,转机,再到奥斯陆,最后换这班往北飞进北极圈的小飞机。时差倒得人有些不清醒,明明韩国此刻该是深夜,该是处在睡眠中的时候,我却身处某个不知昼夜的下午。
随着播报声响起,机舱门打开,由于飞机上的乘客不多,很快外界的空气就越过舱门打到我们身上。
这里的空气湿润而凛冽,好像一块沾满冷水的海绵。和国内南方的冷有相似之处...都是有些能打透衣服的湿冷,不一样的地方是...这里的空气混着一点海水的腥气。
这些冷空气把时差带来的混沌感消除一些。
把袋子里的羽绒服取出来换上,同时申有娜也一样...她把羽绒服的拉链一直拉到下巴,渔夫帽压低,墨镜也戴上。尽管这个点、这个地方,几乎不可能会有人认得她。可能这就是习惯使然。她从帽檐底下偷偷看我,眼睛弯了弯。
“好冷。”她说,“不过也不难受,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一样...”
说着,她牵着我的手,就这样有些踉跄地站起来。坐了太久,腿都有些发软。
虽然算是挪威的五大城市之一,但特罗姆瑟毕竟不是什么国际化的大都市,机场很小,下了飞机走几步就是行李带,没有冗长的廊桥,没有汹涌的人潮。只有黄色的灯光一路照亮着旅客。取行李的地方零零散散站着十几个人,大多是金发碧眼的本地人,自然也有些想要看到极光的旅客...也少见亚洲面孔。很轻松就能分辨出来哪些是游客,他们大多和我一样带着相机...
行李带边上立着块牌子,写着英文和挪威文:“Welcome to Tromsø— Gateway to the Arctic”。
北极之门。这座城市的称谓,这就是北极圈内的第三大城市。
此刻开始,看到这个牌子...才叫人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踏上了北极圈内的土壤。
我转身叫申有娜走在我前面,接着推着行李往外走。出口处一个穿着荧光绿工装的机场工作人员正懒洋洋地靠着柱子,看见我们这两个明显的外国面孔,倒是主动直起身。
“Taxi? You need a taxi?”他英语说得很流利,有些热情地迎上来。
我有些愣住,忽然有一种回到国内车站被出租车司机叫住的感觉。下意识用英语回了句我已经叫了车,不过很快那个人有些尴尬地开口说他只是想告诉我们如果叫了车应该去哪里等。
“Just outside, on your right.”他朝门外一指,又看了眼缩在我身后、裹得只剩一双眼睛的申有娜,了然地笑了笑:“Aurora hunting? You picked a good time. Long nights now.”
“Hopefully.”我说。
“Good luck. Need clear sky and a bit of luck.”他耸耸肩。
因为在国内留下的习惯,即使出国了在需要打车的时候我也习惯性地打网约车。很快在Uber上叫到一辆。走出机场的门,外面一条主干路,周围没什么建筑。往远些看才有些欧式的矮楼。只靠路灯还是让这片区域显得稍有些昏暗...
就在我们等着车的时候,申有娜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拽拽我的袖子:
“刚才你们说的话什么意思...”
“啊...”我没忍住笑着看向这个在欧洲等于语言不通的女孩,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那个工作人员告诉我们应该去哪等车,然后问我们是不是来看极光的...说现在还算是个好季节,祝我们好运。”
“哦...”申有娜点点头:“那他人还挺好的。”
她顶多因为工作会点最基础的英语表达,更何况这儿的人英语说的也不是很清楚。
.........
很快车到了,是辆很新的特斯拉电车。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欧美面孔大叔,话不多,但很礼貌,帮我们把行李塞进后备箱,确认了酒店名字,就发动车子驶进了夜里。
从机场到城里大概十分钟车程。车窗外,先是一段公路,和司机聊了聊,才知道左手边黑沉沉的是海,更准确地说是峡湾的海,也是我没见过的,只可惜现在光线还是有些昏暗,看不太远,也看不出什么大概。
在这段沿海公路前进着,远处山上有些灯光,有的映在水里,只不过海很平静,煤气什么波澜。右手边也是山,隐约看得见白色,大概也是雪。
“这里好安静...”申有娜贴着车窗,声音压得很低:“感觉首尔没这么安静的地方。”
确实安静。首尔是一座永远不会停歇的城市,车流、人声、店铺里放着kpop音乐的音响...甚至很多地方后半夜都不会停歇。可这里现在才六点多一些,路上就已经连车子都很少了。
随着车辆继续往前,抬头看,和机场那有些漆黑的夜空不同,北欧城镇的夜空有些深蓝色,城市逐渐出现在眼前,不过这儿和我们印象中的城市明显不同,更像是加大版的欧洲小镇...
没有高楼大厦,一片不过两三层的欧式小屋,橘色的、黄色的墙。屋内的灯光和路灯光倒也汇聚成一片明亮,氛围是空旷而温馨的。
车子驶过一座很长的桥,或许是见我们是外国面孔,加之没人说话也有些沉闷。司机也在恰到好处地随口介绍两句。这儿就是特罗姆瑟大桥,桥下是漆黑一片的峡湾,桥那头的岛上,一座通体雪白、形状像层层叠叠的三角形的建筑,倒是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金碧辉煌。
“那是什么?”申有娜看向那边有些好奇。
我随即同样有些好奇地问了问司机。
“Arctic Cathedral.(北极大教堂)”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你们应该去看看...白天去看更好,里面有一面很大的彩色玻璃。现在有些晚,如果早些的蓝调时刻会显得更漂亮...”
我再翻译给申有娜听。
“哇……”她听完有些向往地继续盯着那座教堂看,直到桥过去、它消失在车窗外,才把视线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