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带着申有娜回到公寓,这次我们没有在外面的饭店吃饭,而是自己在家做了简单的一餐。由于回去的时候有些晚,并没有做多么丰盛的东西,只是两个人一起买了些食材,挤在厨房做了一锅大酱汤,搭配着米饭和泡菜,这样吃下去。
盛汤的时候申有娜突然盯着灶台那边一个地方很久,整个人一动不动。
“怎么了吗?”我问她。
她只是摇摇头,就继续做着事情。
把饭菜都盛好,摆在岛台上,随后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
中间隔了升腾起来的水汽,彼此的脸都有些模糊起来。她拿起勺子无意识地搅了搅汤,随后把视线放到了厨房的方向,她就那么怔怔地盯着那个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发呆了很久,慢慢的,汤热的水汽在两个人中间消失掉。
“怎么了?”我问她。
她回过神...嘴角勉强地扯出来一个笑。
“没事。”
说着,她深呼吸一口气,随后再次开口。
“看我干嘛...吃吧。”
说完就低下头,夹一点泡菜,放到碗里,慢慢像兔子啃草一样啃着。
吃着,我们之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都是很虚浮的话,最近练习忙不忙?忙。你这次回去顺利吗?挺顺利的...然后好像就没别的。
或许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说点什么实际的东西,又或许两个人都有自己心不在焉的原因。我呢?可能是最近在国内韩国来回穿梭过,虽然几乎是完全不用倒什么时差,但到现在也还有些恍惚。
直到一段很短的沉默期过去,申有娜忽然把筷子放了下来。
她的双手放在桌面上...然后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我。
眉头微微蹙着,嘴巴也抿着。要说什么严肃的事情一样。
“欧巴。”
“嗯?”我有点疑惑地看向她。
“前段时间....你走之前家里有没有来过什么朋友?”
我要去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她问这句话的方式很平静...可怎么看都像是刻意压下去的。
她问的我有点懵,但想了想,好像不会有人突然就这么说。想了想,除了她上次有人来这还是金志垣和张元英两个人。在那之后她来过一次了,不过当时回来之后好像就直接洗澡睡觉了。
“之前是有朋友来过。”我点点头。“怎么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直接站起来,起的时候有点猛,甚至让椅子摩擦地面发出略微刺耳的声音,然后走向厨房。
我看着她的背影走到吧台前面,弯下腰...手指在台面靠近灶台的那一侧慢慢地、仔细地摸索了一下。
然后她捻起了一根头发。一根很长的、不属于我的、也不属于她的头发。
她把那根头发捏在手指之间,拎着回到了餐桌。坐下来。
把那根头发放到了我面前。
她冷着脸...这时候我或许更懵了,竟然想的是...她冷脸的样子很好看。平时笑得多了,倒是不怎么常见她冷冰冰的样子。
看着或许有些茫然的我,她叹了口气。
那口气把刚才绷着的那股子劲一下子泄掉了大半。她把那根头发轻轻放到一边,不再看它了,然后直直地看着我。
“欧巴...不要骗我好不好。”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很平静。
我看着她的眼睛,这双之前只能在屏幕里看到的眼睛现在竟看的十分熟悉了。舞台上发着光的、夕阳下在汉江公园亮晶晶看着我、喂我吃小吃的,在床上噙着水雾的...漂亮的眸子。
此刻那双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没有愤怒。
“...之前和两个朋友在家里聚过一次餐。”说的时候把两个这两个字加重了一点。
“两个朋友。”她重复了一遍。
“嗯。”
她又看了看我,一点点的看,一点点的检查。
然后她忽然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没有声音,什么声音都没有,就像整个房间的空气被隔离了。
没有啜泣、没有抽气、甚至连肩膀都没有抖。她就那样把脸埋在掌心里...仰了仰头,要把什么情绪憋回去一样。
直到旁边开着的窗户吹来一阵夜风,微微吹动她一点点的碎发。
可她放下手的时候...眼眶变得红了。但红的很薄,如果不是和刚才对比几乎看不出。就好像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一样。
“不要骗我好不好...”
她又说了一遍。
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话,但这句话变得颤起来,颤着...或许是恐惧着。
“好...”我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后点点头:“有娜....”
可再看向她的时候我愣住,刚才想好的话都卡在嗓子里。
一滴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下来...慢慢的,她用手背飞快地擦掉,可后面的又跟着流下来。就好像是永不枯涸的河流。
如果只是金志垣或许我还好一些,但上次有张元英在,要说能够问心无愧的,那也是不可能的。只是此刻看着她心里竟然没觉得有多心虚,更多的是无力酸涩和心疼。
我抽出纸巾...可她没有接。
我只好自己凑过去帮她擦。她在我伸手的那一刻微微往后缩了一下...但没有真的躲开。
“我不骗你..乖。”
我轻轻把她往怀里带。
她没有挣扎。整个人就那样靠过来,额头抵在我的锁骨上,手指攥着我胸口的衣服...攥得指节发白。眼泪又打湿我的胸口。
轻轻地摸着她的头发。
我不知道...她没有愤怒的质疑着我,问那根头发是谁的,不叫我发什么天打雷劈的誓言,就只是告诉我...
“不要骗我好不好。”
如果可以的话,看她这副样子...倒不如她和我吵一架,骂我几句。
她的泪水其实不多,但足以氤氲地让情绪弥漫开来,晕染到整个房间,就好像最终慢慢淹没房间...慢慢没过人的胸口。是悲伤吗?是恐惧吗?还是别的什么。
是窒息。我现在自然已经不能说自己是个什么好人了,尤其是在那天把金志垣和张元英送回去后,我不得不正视自己的贪婪与不自知。可又总觉得不能完全怪我..就像家里破产、父母离婚这种事情一样,都是命运在推着我走的。
只不过面对张元英带来的命运,我犹豫着,没来得及,或者说下意识不想去推开。可惩罚就是此刻的窒息。
要怎么解释,要怎么哄好她?还是说完完全全把真实的情况告诉她...
我几乎真的要窒息的时候,她的肩膀慢慢地不再颤了。呼吸从急促一点点地变回均匀。攥着我衣服的手指也松了一些。
“...对不起。”她闷闷地说了一句。
“你对不起什么?”难得她说的话让我觉得幽默到不得了。
“突然哭了...吓到你了吧。”
“没有...”我摇摇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但那天真的只是两个朋友来家里聚餐...”
至少这话是不假的。
她从我怀里抬起头,现在眼眶是明显泛红了,嘴角勉强弯了弯。
“我相信你。”她看着我说。
“......”
“那根头发...我知道你和朋友吃饭的时候留下的。也不是说你就不可以和女生交朋友,我不是在怀疑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