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窗帘半拉着,投影仪的光打在幕布上,画面里是《舌尖上的中国》——云南的梯田、雾霭、以及正在收割红米的哈尼族老人。
顾晓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
这个位置是他精心挑选的。
离出口近,视线好,最重要的是万一想溜,不会惊动任何人。
来的人不少,坐了半个会议室。
有电影局的老面孔,有电视台的采购,还有几个挂着“文化顾问”头衔、顾晓从未见过的人。
他们看得很认真。
至少看起来认真。
有人频频点头,有人低头记笔记,还有人时不时与邻座低声交流,表情凝重得像在讨论国家大事。
顾晓无语至极。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屋子里一没有监控,二没有媒体,这些人作秀给谁看呢?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到下一幕——热气腾腾的竹筒饭。
顾晓的目光开始游离。
他扫了一眼坐在前排的童纲,后者正襟危坐,时不时颔首,一副“我很满意”的姿态。
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估算着这场“形式主义大会”还要熬多久。
然后他开始四处张望,寻找跑路的机会。
门是开着的。
走廊里没人。
理论上,他可以借口上厕所,接着腹痛难忍,再打电话叫刘艺菲来接他......
忽然,头顶传来一阵温热。
顾晓愣了一下。
那温度来得突兀,顺着头皮往下淌,湿漉漉的,还带着点黏腻。
他伸手摸了摸。
透明的液体。
顾晓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慢慢抬起头。
上方,小久正站在窗帘杆上,黑亮的眼睛死死盯着银幕,嘴巴微微张着。
口水正沿着嘴角往下淌。
一滴。
又一滴。
准确无误地滴在顾晓的头顶。
顾晓炸毛了。
“小久——!”
一声怒吼在会议室里炸开,惊得前排几个正襟危坐的老同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童纲猛地回头,目光越过一排排座椅,落在顾晓身上,以及他湿漉漉的头顶。
顾晓已经站了起来,抬头瞪着窗帘杆上的罪魁祸首。
小久被这一嗓子吓得一个激灵,脚下一滑,差点从窗帘杆上栽下来。
它手忙脚乱地抓住窗帘,稳住身形,然后低头看着顾晓,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愤怒。
“唧!”
(干嘛这么大声!)”
说完,它忽然看到顾晓头顶那滩亮晶晶的液体,表情瞬间僵硬。
“唧......”
(完了。)
……
……
只能说凡事皆有代价。
顾晓确实如愿以偿地脱离了看片会,可也愉快地成为了电影局未来三个月的固定笑料。
“我觉得童局是故意的,他居然要把这件事写进采访,作为《舌尖》的宣传素材。”
顾晓面无表情地控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