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电影宫。
顾晓和刘艺菲的位置在前排靠中。
他坐姿放松，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一旁的张缙却紧张地手足无措。
这位在《突袭》中担任动作指导兼绝对主角的硬汉，此刻背脊绷得笔直，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没事吧？”顾晓轻声道。
张缙嘴角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弧度：“没、没事，就是......有点累。”
顾晓也没拆穿他，目光重新投向舞台。
张缙为这部电影确实付出良多，又是第一次参加电影节，紧张很正常。
颁奖典礼冗长地进行着，各类技术奖项、短片奖项逐一揭晓。
舞台上，颁奖嘉宾正在用意大利语和英语交替介绍着一位获得最佳处女作奖的伊朗导演。掌声礼貌而克制。
刘艺菲微微侧头，凑到顾晓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刚才看到评审团主席凯瑟琳·德纳芙女士，好像在看你这边。”
顾晓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没有去确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张缙在一旁听得清楚，呼吸更急促了些，交握的双手又紧了几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地平线“最佳影片”的奖项颁出后，现场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接下来，便是重量级的竞赛单元奖项。
舞台灯光流转，音乐变得低沉而富有悬念。
一位满头银发、气质卓然的意大利老牌男演员缓步上台。
他是本届威尼斯电影节评审团成员之一。
“接下来将要颁发的，是‘特别奖’。”
……
……
中影，观影室。
银幕上，昏暗逼仄的楼道，张缙饰演的警探身形迅疾如猎豹，每一次肘击、膝撞、擒拿，都伴随着清晰到令人牙酸的骨肉撞击声和压抑的痛哼。
没有飞天遁地的飘逸，没有以一当百的浪漫，只有狭路相逢的狠戾，以及人体在极限对抗中迸发出的原始力量与痛苦。
放映室光线昏暗，只能隐约看到前排几个身影的轮廓。
韩三坪坐在第一排正中央，身体微微后仰，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身后和两侧，是中影几位资深的制片主任、发行负责人，以及特意被叫来的两位有动作片拍摄经验的摄影指导。
当看到一众特警被毒贩在黑暗中疯狂扫射血流成河时，一名摄影指导再也忍不住了，对着韩三坪道：
“韩董，你确定这电影能上？”这怕不是要被那些老家伙念叨死。
韩三坪平淡道：“上半年内地电影市场票房过1千万的电影，只有一部《霍元甲》，其余全是海外批片。”
摄影指导沉默了下来。
韩三坪也没有继续。
事实上不仅是上半年，暑期档内地市场同样惨淡。
被港岛寄予厚望的《龙虎门》只有4800万票房，被《超人归来》的6250万，《碟中谍3》 8120万压着打。
如果不是顾晓的《魔女》拿下了2.45亿，他已经可以考虑写检讨书了。
作为全年第二大票仓，只交出了这种成绩，无疑是对华语电影的一次羞辱。
“这么照看，怕是会引起其他人的不满啊。”摄影指导提醒道。
韩三坪平淡道：“上面已经打过招呼了，为了应对好莱坞电影的冲击，审查那边会逐步放开。”
若不是好莱坞那边太凶，贾樟轲怎么可能获得发行权。
真以为“七君子上书”有什么实际作用吗？
摄影指导面露恍然。
他是说为什么《色戒》这种电影都能过审，原以为是李鞍走了关系，现在看，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韩三坪内心却有些忧虑。
纵虎容易擒虎难。
放开审查，也就意味着顾晓彻底失去束缚。
他到不担心对方拍什么反动国家的东西，可对方那旺盛的精力和满脑子创想，实在令人发憷。
优秀导演跟优秀影视公司老总，不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