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业多年，顾晓其实一直处于一种微妙的被动状态。
不是那种被资本裹挟的被动，也不是被市场逼迫的被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于内心的动力缺失。
最直白的就是，他拍了这么多部电影，拿了这么多奖，却始终没体验过那些前辈导演嘴里所谓的“创作欲火”。
那种为了一个镜头辗转反侧、为一个剧本熬白头发、为一句台词跟投资方拍桌子的冲动，在他这里从来没有出现过。
拍电影对他而言，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游戏。
挑战自我？算是。
好玩儿？确实。
也仅此而已。
毕竟他的剧本都是从那个已经湮灭的时间线上“搬运”过来的。
每一部都是验证过的成功范本，每一部都经过了市场和口碑的双重检验。
他需要做的只是按图索骥，精准复现，然后把奖杯和票房收入囊中。
这种玩法，爽是爽的，可要说多有成就感，那纯属扯淡。
就像一个提前知道答案的考生，考了满分也不会太兴奋。
可这绝不意味着顾晓对电影制作本身缺乏敬畏。
恰恰相反，随着他的事业版图越铺越大，他反而越来越能体会内地那些同行导演的处境。
有限的资金更是常态，一个导演三分之一的时间不是在拍戏，是在跟投资方喝酒。
最要命的是混乱的制作班底。
——今天这个演员档期出问题，明天那个场务撂挑子，后天摄影机坏了没人会修。
就在这种兵荒马乱里，一个导演的精气神，一点一点被耗干净。
对于那些在泥潭里挣扎了太久的同行来说，一个现成的、不用自己操心的剧本——那是命。
一笔充沛的、不用跪着求的资金——那是爹。
一支专业的、指哪儿打哪儿的制作团队——那是亲儿子。
这三样东西凑在一起，杀伤力堪比毒品。
没人能拒绝。
尤其是冯晓刚。
顾晓把《血战钢锯岭》的剧本大纲递给对方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就坐在那儿，看冯晓刚翻页的速度从快到慢，从慢到停，最后停在某一页上，半天没动。
“怎么样？”顾晓开口打破沉默。
冯晓刚眼神变得复杂，“故事是好故事，可海外环境......”
顾晓道：“我会安排专业人员进行翻译，松果的拍摄团队也可以暂借给你，不如说这电影本身就是计划我们一起拍摄。”
“双导演？”冯晓刚皱了皱眉。
顾晓安抚道：“我只是副导演，辅助你的。”
冯晓刚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你认真的？”
顾晓解释道：“我没有任何战争戏的经验，按照松果的规矩，我本来就无法胜任总导演的职位。”
冯晓刚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内心微微动容。
沉默几秒，他叹气道：“本子是好本子，可我的根到底还是在内地，怕是不能一走了之。”
顾晓摇头道：“只是项目约而已，结束后你依然可以回内地发展。”
冯晓刚依旧沉默，可这一次，即使顾晓不动用灵视，也能察觉他眼神里的动摇。
……
……
顾晓还是没有从冯晓刚那里得到肯定的答案。
不过这在他的预料之内。
陌生环境，陌生语言，陌生故事，足以让任何一个国内大导望而却步。
可很多东西就怕遐想。
当面前出现了一条新的路，一条于个人而言没有任何坏处的路，走上去“试试”是每个人本能的选择。
可陆萱却觉得顾晓这么做是吃力不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