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们的任务,不是杀人,只是看戏。
城楼上,有个女人。
刘玉娘撑着一把油纸伞,倩影柔软。
她看着那个走进来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弧度很好看,也足以致命。
鱼儿,总是会咬钩的。
尤其是饿了的鱼。
——
赵九走得很慢。
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像针,像刀,像淬了毒的箭。
从城楼上,从街道的阴影里,从每一个看不见的角落。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已不在乎。
杀手,本就是活在别人的杀意里的。
他只在乎一件事。
背上的人,还能不能撑到地方。
悦来客栈。
客栈的灯笼像一只孤独的眼睛,在风雨里眨着。
门被推开。
屋里很暖。
一盆炭火,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的寒意。
一个瞎子,正坐在火边喝茶。
他听见了脚步声,却没有回头,只是将一只空茶杯,推到了桌子对面。
瞎子的耳朵,总是比别人的眼睛更好用。
一个少女从楼梯上跑下来,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
她看见了赵九,也看见了赵九背上那个血肉模糊的庞然大物。
“他……”
桃子的声音在发抖:“他是谁?”
赵九将铁菩提小心地放在一张椅子上。
那椅子立刻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赵九一时之间有些语塞。
可当他看到铁菩提那张已看不出颜色的脸上时。
“是我的朋友。”
声音不响。
桃子愣住了。
正端着茶杯的曹观起,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朋友?
赵九说得很认真。
认真得不像一个杀手。
铁菩提那双几乎已经散开的瞳孔,竟奇迹般地又凝聚起了一点光。
他看着赵九。
他想笑。
可他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张狰狞的脸上,最终只留下一个安心的表情。
他带着这个表情,倒了下去。
曹观起放下了茶杯。
他站起身,走到赵九面前。
他什么都没有问。
一个聪明人,尤其是聪明的瞎子,从不问多余的问题。
他伸出手,按在赵九的肩上。
“去歇着吧。”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那盆炭火:“茶已经凉了,我再给你煮一壶。”
他那双蒙着黑布的眼睛,转向了门外。
门外,是深不见底的夜。
是数不清的杀机。
“明天。怕是连喝杯凉茶的功夫,都没有了。”
赵九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走上楼,推开门,将自己摔在床上。
床是冰的。
人是累的。
身体累,心更累。
可他睡不着。
他的脑子里,是象庙的火,是石敬瑭的脸,是铁菩提倒下时的眼神,是那个在血泊中,用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的婴儿。
这个世道,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他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要活下去。
在这座早已变成屠宰场的人间里,杀出一条路。
他刚刚阖上眼,一只乌鸦飞入了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