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如鬼哭狼嚎,席卷而入。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一身雪白袍子的少年将军。
石敬瑭。
他就站在那里。
站在风雨与黑暗的交界处。
他身后,是黑压压如同鬼魅般的甲士。
冰冷的铁甲,森然的刀枪。
一股无法形容的压力,伴随着他们的出现,轰然压下,要将这破庙里最后一丝活人的气息,都碾成齑粉。
庙里,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鲜血被雨冲开。
冒着血的腔子跪在地上。
“那是谁……”
陈言玥下意识抓住了赵九的胳膊。
他感受到了潮湿的汗液和少女的胆怯。
一种深入骨髓,最纯粹的恐惧。
有甲和无甲,是天差地别的。
十几个穿着制式铁甲的将士,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沉默着涌了进来。
他们的眼睛,是红色的。
不是灯火映照的红。
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野兽饥饿的红。
一个甲士,甚至没有拔刀。
他只是伸出手,像抓一只鸡一样,抓住了离他最近的一个村民。
那是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
老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的声响。
甲士像折断一根枯枝一样,轻易地就扭断了老人的脖子。
然后。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里。
送入口中。
“呕——”
陈言玥再也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她那张英气十足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惨白。
她行走江湖,见过杀人,见过流血。
可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这已经不是杀戮。
这是……魔鬼的盛宴。
更多的甲士,扑向了那些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只知道尖叫奔逃的村民。
惨叫声,哭嚎声,骨肉被撕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这间破败的象庙,在这一瞬间,化作了真正的人间炼狱。
陈冲的脸也白了。
他那双总是温润如玉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他身后的镖师们,早已将兵刃握在手中,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圆阵,将他死死地护在中央。
可他们也在抖。
面对这群早已不能称之为人的魔鬼,再锋利的刀,再坚固的阵,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铁菩提却没有站起来。
他那魁梧的身躯,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没有看那些村民。
可他看到了那个小丫头。
她是这破庙里,最好的粮食。
那个拨浪鼓掉在了地上。
被一只脚踩得粉碎。
铁菩提在抖。
一座颤抖的山。
他压制着自己的愤怒,压制着自己的狂躁。
纵身一跃,跳到了墙壁上。
目光落在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动一下的白袍将军身上。
石敬瑭。
他那张总是挂着浅淡笑意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笑。
第一个拔刀的人是陈言初。
他像是脱缰的马,在任何人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冲了出去。
真正眼里藏着杀意的人,是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他的目标,是最近的士兵。
那士兵正趴在地上大快朵颐,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
那把刀,轻而易举地斩下了他的头颅。
“唐军!你们……”
“言初!”
陈冲一瞬间几乎要疯了。
可陈言初的一席话,点燃了在场的所有镖人。
抽刀。
愤怒在这一刻爆发。
没有人能够眼睁睁地看着屠杀降临。
陈言玥被一条结实的胳膊,死死地按在了阴影里。
赵九骤然感觉到了身边滔天的气焰。
那是一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男人。
赵九从来没有见过他。
“三叔……”
陈言玥握着剑的手在抖,她抓住了三叔的手臂:“你怎么……”
“别动。”
三叔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门口:“是石敬瑭。”
陈言玥怔住了。
一滴晶莹的汗划过她的下颚,没入了领口。
她的胸膛在快速起伏。
“三叔,你能不能打……”
“我们得找机会。”
三叔的声音很稳:“趁他不注意,才有机会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