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川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残忍的天真:“那就剁脚趾。反正李大人是要去金陵享福的,这手脚不干净,留着也没用。”
李从周的瞳孔猛地放大。
这是酷刑!
这是比凌迟还要诛心的酷刑!
让他自己念出自己的罪状,每一个字都是在抽自己的脸,每一句话都是在往自己的脖子上套绳索。
“不……我不念!你是魔鬼!你是疯子!”
李从周崩溃了,他猛地跳起来,想要把那账册撕碎。
“唰!”
一道寒光闪过。
一名站在他身后的夜叉,手中短刀一挥。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
李从周的一根小指,齐根而断,飞出老远,落在尘埃里。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了那本账册上。
“李大人,还没开始念呢,怎么就先送了一根见面礼?”
赵云川依然坐在那里喝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继续。”
夜叉一把按住李从周的肩膀,将他死死地压在石凳前。
李从周疼得浑身抽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看着那本染了自己血的账册,终于明白,在这个书生面前,没有任何侥幸可言。
如果不念,他今天真的会被千刀万剐。
“我……我念……”
李从周颤抖着翻开账册。
那只剩下四根手指的右手,哆哆嗦嗦地指着上面的字。
【天福元年……三月……】
他的声音像是破风箱,带着哭腔和恐惧。
【收……收南唐丝绸……五百匹……折银……五千……】
念完这一句,他下意识地看向赵云川。
赵云川点了点头,示意继续。
【天福元年……五月……许盐商陈家……私运……私运私盐……三千石……收……收金……十箱……】
李从周一边念,一边浑身发抖。
这些曾经让他沾沾自喜、让他觉得自己手段高明的敛财记录,此刻每一个字都变成了一把刀,在割他的肉。
后院里,隐约传来了家眷的哭喊声。
那是他的妻妾儿女被夜叉们驱赶到院子里的声音。
但夜叉们没有动手,只是冷冷地围着。
那种无声的压迫感,比打骂更让人绝望。
李从周听着那些哭声,心如刀绞。
【天福二年……正月……泄露……泄露边防图……给……给……】
念到这里,李从周停住了。
那个字,他不敢念。
那是通敌叛国的大罪,是要诛九族的。
“怎么停了?”
赵云川放下茶杯,眼神一冷。
“看来李大人年纪大了,眼神不好。”
“帮帮他。”
身后的夜叉再次举起了刀。
“不!别!我念!我念!”
李从周吓得魂飞魄散,大声吼道:“给黑冰台!收……收买命钱……三……三万贯!”
这一嗓子吼出来,李从周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软在地上。
但赵云川并没有喊停。
“才三万贯?”
赵云川摇了摇头,有些失望:“李大人,您这尚书当得也太廉价了。这点钱,也就够买您这根断了的小指头。”
“下面呢?那笔最大的呢?”
赵云川站起身,走到那一排排装满金银的箱子前,随手掀开一个。
金光灿灿。
那是整整一箱的金锭,在晨光下反射着诱人的光泽。
“这些钱,可不止三万贯吧?”
赵云川拿起一锭金子,在手里掂了掂:“这上面,可还刻着南唐官库的印记呢。”
李从周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瞒不住了。
这个魔鬼什么都知道。
“在……在密室!都在密室!”
李从周趴在地上,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指着宅院深处的一口枯井。
“那里……那里有三百万贯!都是……都是韩熙载给的!是用来……用来买通朝中大臣……让他们劝降大王的……”
“三百万贯。”
赵云川重复着这个数字,语气中带着一丝深深的悲凉。
“吴越国库,一年的赋税也不过两百万贯。”
“您一个人,就顶了一个半国库。”
赵云川将手中的金锭重重地砸回箱子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这吴越的百姓,省吃俭用,交税纳粮,养出来的不是官。”
“是硕鼠。”
“是比那契丹人还要狠的强盗。”
他转过身,看着那群依然面无表情的夜叉。
“去,把密室打开。”
“所有的钱,一文不少,全部搬出来。”
“诺!”
夜叉们如狼似虎地冲进宅院。
片刻后。
一箱又一箱的金银珠宝,被从那口枯井里吊了上来。
堆积如山。
那金色的光芒,几乎要刺瞎人的眼睛。
这哪里是李府的后院?
这分明就是一座金山!
李从周看着那些被搬出来的箱子,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就在这时。
巷子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钱元瓘到了。
他甚至没等马停稳,就跳了下来,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巷子。
当他看到眼前这一幕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金山银海。
这视觉冲击力太大了。
他作为一国之君,平日里为了几万贯的军费都要和户部扯皮半天。
可现在,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的一个臣子家里,竟然藏着足以养活十万大军三年的财富!
“这……这是……”
钱元瓘指着那些箱子,手指都在颤抖。
“大王。”
赵云川走到钱元瓘身边,指了指那个瘫在地上的李从周。
“这是他给您攒的家底。”
赵云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浓浓的讽刺。
钱元瓘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李从周。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红了。
不是因为贪婪,而是因为愤怒。
极度的愤怒。
他想起了那些在前线因为缺饷而吃草根的士兵,想起了那些在贫民窟里因为交不起税而卖儿卖女的百姓。
“李从周!”
钱元瓘怒吼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剑,冲上去就要砍。
“孤要杀了你!孤要剐了你!”
“大王!不可!”
赵云川一把抓住了钱元瓘的手腕。
“为何拦孤?!”
钱元瓘目眦欲裂:“这种蛀虫,难道不该杀?!”
“杀是要杀的,但不是现在。”
赵云川从钱元瓘手中拿过剑,归入鞘中。
“他还有用。”
“让他活着,让他每天看着这些钱是怎么花在百姓身上的,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而且……”
赵云川指了指那些箱子。
“大王,有了这些钱,您的腰杆子,能不能硬起来?”
钱元瓘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些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
“硬得起来!”
钱元瓘咬着牙说道:“有了这些钱,孤能扩军,能修堤,能让南唐那帮杂碎知道,吴越不是好欺负的!”
“那就好。”
赵云川笑了,他打开折扇,轻轻扇了扇风,似乎想要扇去这里的铜臭味。
“这只是第一刀。”
“刮骨疗毒,才刚刚开始。”
“赵九的药费,有了。”
赵云川转头看向北方,目光深邃。
“有了这笔钱,那个疯子想做的那些事,终于可以开场了。”
“大王,让人把钱运回去吧。”
“记住,要大张旗鼓地运,要让全杭州城的百姓都看到。”
“告诉他们,这是贪官吐出来的血,是还给他们的。”
钱元瓘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来人!传孤旨意!”
“抄没李从周全部家产!游街示众!充入国库!”
“凡举报贪官者,赏金百两!”
这一日。
杭州城沸腾了。
那一箱箱的金银,如同长龙一般穿过大街小巷。
百姓们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老爷们被拖出来,看着那些足以买下半个杭州城的财富被运进国库。
欢呼声,震耳欲聋。
而在这震天的欢呼声中。
赵云川独自一人,提着一壶酒,悄悄地回到了阎王庙。
地宫里,药味依旧浓郁。
那口棺材依然悬在半空。
“回来了?”
赵九的声音有些虚弱,但透着一丝欣慰。
“回来了。”
赵云川把酒放在棺材边,自己也坐了下来,靠在棺材上。
“三百万贯。”
赵云川轻声说道:“李从周那老小子,比咱们想的还要肥。”
“三百万贯……”
赵九在棺材里笑了一声,笑得有些咳嗽。
“够了。”
“够买很多东西了。”
“够买温良的眼睛,够买苏轻眉的金针,也够买……”
赵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棺材壁:“这第一刀刮得漂亮。接下来,该轮到咱们去给这天下,换换血了。”
地宫深处。
那一双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随着赵九的话语,亮起了幽幽的光。
夜叉们,饿了太久。
如今,终于有了肉吃。
他们是夜叉么?
或许是,或许不是。
但第一双眼睛,赵九十分熟悉。
那是李东樾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