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原文学网
首页 > 武侠仙侠 > 十国侠影无错版 >

第158章 归客

章节目录

  无常寺的风是老的。

  风里头总有一股被日头晒了千百年的黄沙味儿,刮进人的口鼻,要把五脏六腑里最后那点水汽都拧干了。

  沙海与天穹接壤的地方,起先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如哪位画师无意间滴落在宣纸上的一滴墨。墨点慢慢晕开,近了才看得清,是一辆在沙上颠簸的马车。

  逍遥站在无常寺的入口,伸长了脖子,眯缝起那双常年都懒得睁开,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睡眼惺忪的窟窿:“赌一把?”

  他侧了侧头,看着身旁两个绝世美人,嗓音懒洋洋的,像是没睡醒,又像是这辈子就没真正醒过。

  红姨斜斜倚着那根早就被风沙磨秃了漆皮的门柱,闻言只是拿那双能把男人魂儿勾走的眸子,轻轻瞥了他一眼,就这一眼,眼角眉梢便漾开了笑意,像是春水皱起一池波澜。

  她很少有心情好的时候。

  今天恐怕是她一年来心情最好的一天。

  就在半个时辰前,残月递了信,说那位曹家少爷和那个叫桃子的小丫头,进了屋就没下过床。

  两天两夜了。

  “好啊。”

  一个清冷声音自身后的阴影里响起,青凤走了出来,一袭青衣,不染纤尘。

  她那张脸仍然像昆仑山巅那块终年不化的寒玉,被匠人一刀一刀小心翼翼雕琢出来,脸上瞧不见半点多余的神气:“赌什么?”

  “就赌这小子回来,第一眼是先看谁。”

  逍遥终于找到了一件能让自己打起兴趣来的事情,眼睛骤然睁大。

  红姨伸出一根涂着鲜红蔻丹的纤长手指,在自己饱满的唇上轻轻点了一下,动作不快,却自有风情:“赌注?”

  “这个月的月钱。”

  逍遥伸出了一根手指。

  地藏的月钱,是一百两黄金。

  青凤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径直越了过去,落在了远处黄沙漫漫的方向。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不起波澜:“朱珂。”

  逍遥的脸色没有半分变化,似乎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他又望向红姨,用眼神告诉她,该你了。

  红姨的目光却投向了寺庙最深处的千佛殿,那个地方,寻常人去不得,只有佛祖能去。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干燥的风里,有些飘忽:“佛祖。”

  逍遥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整个人弯下腰去,笑得浑身乱颤几乎要岔了气。

  笑声毫不遮掩,在空旷无垠的沙海里滚出去老远,惊得远处几只沙蜥都停下了步子。

  “你们两个婆娘,学人家打赌,道行还是浅了些。”

  他猛地直起身,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迸发出一道与他这副懒散模样截然不同的精光,亮得有些灼人:“我赌,是我!”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如一只寻着了猎物的大鹰冲天而起。

  脚尖在那根不知立了多少年的门柱上轻轻一点,只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响,身形便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朝着那辆仍在急奔的马车笔直掠去。

  他稳稳落在那匹拉车的劣马背上,身形不起半分摇晃,仿佛生来就该长在那儿。

  逍遥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伸手一把掀开了马车的布帘。

  帘后空空如也。

  别说人影,就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闻不见。

  逍遥脸上的笑容,就那么僵在了嘴角,被腊月的寒风给冻住了。

  他有些茫然地,一寸一寸回过头。

  来时的路上空无一人。

  寺庙门口,那个一向不爱挪窝的青凤已经不在了。

  而红姨依旧倚在那根旧门柱上,正笑意盈盈地冲他招了招手。

  只是她的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段窈窕,脸上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正饶有兴味地瞧着他。

  是沈寄欢。

  逍遥只觉得一股子血气轰的一声,直冲天灵盖。

  他气得手脚都在发抖,指着那道越走越远、压根不搭理他的青色背影,又指着那笑得花枝乱颤的红色身影,用尽了憋了一辈子的力气,发出一声悲愤欲绝的怒吼。

  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老牛:“妈了个蛋的!你们两个婆娘,合起伙来算计我一个糟老头子有他娘的什么意思!”

  ……

  赵九的步子很快。

  他的靴子踩在苦窑那松软的地上,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没人敢拦他。

  那些向来凶神恶煞、视人命如草芥的无常卒,在瞥见那道玄色身影时,都像是大白天见了鬼,忙不迭地把脑袋缩了回去,顺手再把苦窑赌场破烂的门给带上。

  总是投怀送抱的婢女们也都老老实实地缩在墙角里,大气都不敢出。

  没有人知道这位爷到底是谁,但他们知道,平日里杀人连眼睛都不眨的苦窑之主,就连地藏来了苦窑都要让三分的朱爷,方才看到这人打开苦窑大门时,整个人像个被踹了一脚的土豆,翻滚着回到了自己的窝里,再没出来。

  赵九走得极快,目不斜视,直指书院。

  朱不二的屋子里,一股脂粉和汗水混杂在一起的酸腐气味,浓得能把人熏一个跟头。

  他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门缝上,一双小豆眼死死盯着外头那条路。

  当那道玄色的身影如一阵风般从他门口一闪而过的瞬间,朱不二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赵九这次能回来,对于整个无常寺,对于无常佛,甚至无常寺的未来,代表着什么。

  曹观起和赵九,已绝不是普通的无常使了。

  一旁那个眼里都是精明的徐彩娥看到朱不二那张蜡黄色的老脸,心里暗自笑了笑,她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胳膊:“老爷,您不去送送?”

  朱不二叹了口气,撇了一眼自己亲手培养起来的苦窑总管:“你他娘的闲得慌是吧?滚蛋!”

  徐彩娥却不恼,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九爷这下,可是板上钉钉的判官了。”

  她意有所指:“老爷您待小姐那么好,这份香火情,想必他一定会念着您的好的。”

  朱不二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浑身的力气,一屁股瘫坐在那张一动就吱呀乱响的破床上,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没了往日的精明和算计,只剩下一种像是身为父亲最纯粹也最卑微的无力感。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跟屋子里的鬼神说话。

  “我只求……”

  “我只求珂儿那丫头安安稳稳的,别跟着他去外头闯什么江湖。”

  他的声音,在昏暗的屋子里,轻得像一声梦呓。

  “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求了。”

  ……

  书院的门虚掩着,没有上锁。

  这扇门没人能进来。

  就连朱不二要进来,都得先敲个门。

  赵九却已经按耐不住思念,颤抖的手轻轻搭在门板上。

  门轴转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是一声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叹息,终于得以吐露。

  他推开了门。

  屋子里被打扫的一尘不染,淡淡的暖香冲入心口。

  三个人。

  两个少女侍奉在书桌左右,她们中间一张书桌上,趴着一个正在读书的少女。

  左右两边的少女,生得一模一样,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双生花。

  此刻的双生花,却都已愤怒。

  其中一个,当即扬起了声音,嗓音清脆,即便她的声音软糯细语,但骨子里还是透露出一种责备:“你是哪里来的奴才,我怎没有见过你?你可知此地是何处?无常寺中这么大,你怎如此不长眼跑到这里来,快走!否则你会后悔的!”

  “谁准你进来的!”

  另一个少女的反应更快。

  她一言不发,只是身形微动,便将中间那个被她们护着的身影,完完整整地挡在了自己身后。

  她那双与姐姐如出一辙的眸子里,满是如临大敌的警惕,右手已经从腰间抽出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横于身前。

  “你若再往前走一步,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的命!”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佛祖有令,全无常寺上下,不得擅自靠近此地半步,你不知道吗!”

  赵九像是没有听见她们的威胁。

  也像是没有看见那柄在昏暗光线下,依旧能映出人影的匕首。

  他的目光,穿过了那两道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落在了她们身后,那个被护得严严实实、显得有些纤细的轮廓上。

  他的声音在抖。

  控制不住地抖。

  “杏娃儿……”

  就这三个字。

  轻得像风,却重得像山。

  那一刻,被两个孪生姐姐护在身后,那个始终低着头的少女全身猛地一颤。

  一道惊雷毫无征兆地在她魂魄最深处轰然炸响。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她呆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强行停驻。

  门口的少年,还是那个少年。

  只是风沙与血,在他脸上刻下了几道比同龄人更深的痕迹,那双眼睛里也多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深不见底。

  可那张脸那副轮廓,是她闭上眼睛,在每一个被梦惊醒的深夜里都能在心里一笔一划清晰描摹出的模样。

  她也长高了,也长漂亮了,褪去了儿时的青涩。

  一张小脸在昏黄的光线下,竟有几分雪崖上独自开着的一朵花的意思,干净也孤单。

  眼泪就那么毫无征兆地顺着那张清秀的脸颊滚落下来。

  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着一颗,砸也砸不完。

  赵九的杏娃儿,还是那个杏娃儿。

  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跑了起来,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归巢之路跌跌撞撞的乳燕,朝着那道让她思念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身影,直直地扑了过去。

  她扑进了赵九的怀里。

  放声大哭。

  哭声撕心裂肺,将这些时日里所有的担惊受怕,所有的孤单无助,所有的辗转反侧,都尽数倾泻了出来。

  她死死地抱着赵九,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揉进他的骨头缝里再也不分开。

  “九哥……你终于……终于回来了……”

  “我好想你啊……”

  “我天天都在想你……天天都在想你回来……”

章节目录
书友推荐: 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谁说中医全科是混子 重回05,从校内网开始狂卷! 玩家们的NPC大爹 从三让徐州开始辅佐刘备 刚穿越成超人,被养父母上交国家 霍格沃茨:名教授福尔摩斯 帷幕之后 狼人狩猎法则 1978从长影厂开始 文字游戏:吾乃人间太岁神 重生97:从北艺校花到百亿首富 风起2005 我来扮演众生! 火影:从尸魂界归来的宇智波佐助 乱武从拜入武馆开始 隐秘买家 美漫哥斯拉:从二级变种人开始 三国:季汉书 韩综:人在半岛,节制天下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