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你来哭丧的?”
他的声音很冷,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赵十三没有回答。
他只是跪在那里,一声声地叫着娘。
那是他心底最深的伤疤。
也是他心底,最柔软的奢望。
苏英的身子,沿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
她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两个儿子,看着他们脸上那足以将她溺毙的痛苦。
她也想哭。
她也想哭。
可她的眼泪,早在多年前那个同样的雨夜,就已经流干了。
雨,还在下。
风,更大了。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踏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溅起一串串冰冷的水花。
也溅起了赵衍眼底深处最后一抹冰冷的光。
他知道。
他要等的人。
到了。
影阁的人散开时,风裹着雨,像一头咆哮的野兽,闯了进来,吹得那豆昏黄的灯火几欲熄灭。
一个男人冲了进来。
他很高大,穿着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白的儒衫,手里还提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热气腾腾的肉包。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焦急,也带着一丝为人父的温柔。
可当他走进屋里的时候,脸上已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院墙里几十个带着刀的杀手。
看见了屋子里那两尊,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石像。
也看见了瘫坐在墙角,那个面如死灰,如同失了魂魄的女人。
“啪嗒。”
他手里的肉包,掉在了地上。
白生生的包子,滚落在混着泥水的地砖上,沾满了污秽。
就像他那张儒雅的,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比地上的包子还要惨白。
“衍儿……”
“十三……”
他的声音在抖。
像一片在狂风中,即将被撕碎的落叶。
赵淮山。
这个名字,曾经是他们的天。
可谁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回头望去时,天已经塌了。
赵衍看着他。
看着这个他叫了半辈子爹的男人。
看着他那张惊慌失措,写满了愧疚与恐惧的脸。
他的心,不疼。
只是麻木。
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麻木。
在安逸的生活面前,天甚至什么都撑不起来。
赵十三已不再哭。
他只是抬着头,用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那眼神里,没有了委屈,没有了孺慕。
只剩下一种,被最亲近的人背叛后,最纯粹的愤怒。
“爹。”
赵衍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死水。
可那冰面之下,是足以将一切都冻结的刺骨寒意。
“我们回来了。”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
赵淮山的身子,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想上前,可他的脚,像灌了铅。
一步都挪不动。
他能说什么?
对不起?
说这一切都是身不由己?
任何的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他只是一个,抛弃了自己儿子的懦夫。
“看来,我们不该回来。”
赵衍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半分责备:“我知道,这里已经不是我们的家了。”
“我回来,只是想问一句话。”
赵怀含着泪,像一个等待宣判的死囚。
“你们……”
赵衍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后悔过吗?”
后悔。
这两个字,像两座无形的山轰然压下。
压得房间里的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他们后悔过吗?
这个问题似乎永远也不会有答案了。
赵淮山已经岔开了话题。
岔开了这两个燃烧着最后亲情的少年,最重要的问题。
“你们……过得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