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寇带着火炮围攻黄坝千户所?!”
正月初四,当黄坝千户所的快马冲入县城,匆匆赶到州衙的宁羌知县沈中忍不住拔高声音。
此时坐在主位的是身穿绯袍的宁羌卫指挥使赵璞,而宁羌州的知州则是在三个月前阵殁于沙场,如今朝廷还未派下新的知州。
“赵指挥使,流贼是怎么带着火炮绕过宁羌县,跑到南边去攻打黄坝千户所的?”
沈中虽然只是县令,但此时却并不露怯,反而质问起了坐在主位上的赵璞。
宁羌卫麾下的三个卫所,分别在东北、西北和西南的三处要道上。
西北通往巩昌、东北通往汉中沔县,西南通往七盘关、朝阳关和飞仙关,是入川的要道。
黄坝千户所便是位置在西南的那个千户所,因此流寇想要从汉中逃入宁羌州,并从宁羌州东北逃到西南的黄坝,必然要经过金牛千户所和宁羌县,然后才能抵达黄坝千户所。
如今金牛千户所和宁羌县毫无消息就让流寇带着火炮包围了黄坝千户所,如果说没有赵璞这个指挥使的放任,沈中绝对不信。
“本使也正在蹊跷此事。”
赵璞满脸愁容,他现在都还在发愣,不知这伙流寇是怎么流窜到黄坝地界的。
只是面对他的这番话,沈中却根本不信,心里已经做好了事后参一本的想法。
赵璞也知道这么说没有说服力,因此他叹气道:“本使已经调集了二百家丁和八百军户,两个时辰后便出城驰援黄坝千户所。”
“不可!”沈中听到赵璞要带兵驰援黄坝千户所,他立马就打断了赵璞,声嘶力竭道:
“宁羌兵马不多,若是赵指挥使将兵马带往黄坝,届时汉中方向又有流贼来犯,本县又该如何?”
“本县以为,此事只需派人向汉中求援,固守等待援兵即可!”
沈中可不敢让赵璞带兵出城,毕竟前任宁羌知州陆梦龙就是带兵出城,然后被流寇设伏死在了城外。
若是赵璞也步入后尘,他死不死倒是没什么,但是他把宁羌精锐带入陷阱,届时宁羌无兵可守就糟糕了。
“这……”赵璞听到沈中这么说,本就有些不敢出城驰援的他,眼下便顺着台阶走下,点头道:
“好吧,如此我便派出快马,请汉中派遣援兵而来。”
“甚好!”沈中听到赵璞不再试图出城,顿时松了口气,心里也没有那么想弹劾他了。
不过二人此举虽然保住了宁羌,却也代表放弃了距离宁羌三十余里外的黄坝。
“放!”
“轰隆隆——”
时值正午,汉军的炮击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二黄坝千户所只能被动挨打,宁羌方向则久久没有消息。
宁羌方向的无动于衷,搞得刘峻都有些不自信了,不免第五次开口询问道:“派人去问问,宁羌方向是否真的没有动静?”
“是……”唐炳忠颔首应下,接着派人上马询问,而他则是依旧跟着庞玉守在刘峻身后。
两个时辰的时间,五门佛朗机炮接连打出了八十轮,整整消耗了四百枚铁炮弹和一千六百斤发射药。
尽管汉军这边的炮手是新手,但接连两个时辰的炮击,还是让他们找到了自己所操作火炮的炮击规律。
此时千户所的城墙根下散落着无数五斤重的铁炮弹,而城墙上的夯土虽然有所垮塌,但并不伤及根本。
相比较城墙,马道上的女墙才是炮击的重灾区。
不过百步左右宽的马道上,女墙被炮击的不成样子,四处都是缺口。
“攻城果然还是得用红夷大炮,不过这种程度也差不多了。”
刘峻远眺黄坝千户所情况,喃喃自语的说着,而此时的王通率先有些沉不住气,转身对刘峻作揖道:
“将军,我请命率本部将士持木盾、云梯攻城!”
“将军,我也觉得可以攻城了。”齐蹇附和着,同时解释道:
“我们炮击如此之久,宁羌卫援兵迟迟不到,这已经足够说明宁羌卫官兵外强中干,远不如临洮、洮州等边塞卫所。”
“只要我等大军压上,以所内那点武官的家丁,定是挡不住我们。”
齐蹇为了说服刘峻,心中想了不少说辞,此刻全都说了出来。
刘峻闻言有些犹豫,但看了看身后的三百甲兵,顿时点头道:“佯攻试试,若是官军反击凶猛则后撤。”
“得令!”王通、齐蹇二人立马抬手作揖,而庞玉见状也瓮声道:“我率十个弟兄上前督战。”
“好。”刘峻没有想太多就同意了庞玉的请求,接着他就见到王通与齐蹇、庞玉开始各自点齐老卒,随着新的一轮炮击结束而发起了冲锋。
“哔哔——”
“流贼杀上来了!!”
“快!上马道还击!”
当刺耳的哨声响起,为了躲避火炮而跑下马道避难的高守柱等人便知道了敌袭的消息。
一时间所有人都手忙脚乱的持着兵器冲上马道,而当他们冲上马道,马道上的景象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近两成的女墙和墙垛都被摧毁,土块散落在马道上,而马道上负责观望的将士则催促着他们御敌。
此时二百多汉军已经持着木盾,扛着云梯冲到了千户所外的那护城河对岸。
没有丝毫犹豫,甲兵直接扛着渡桥与云梯冲到了护城河里,而这不过两丈宽的护城河也没有阻挡住他们,渡桥很快在河上搭建起来。
“放箭!”
同一时间、不同阵营、异口同声的军令让马道上下的官军与汉军同时张弓搭箭,箭雨如骤雨落下,又如骤雨回击。
无数箭矢射在汉军将士的布面甲上,却根本无法射穿甲胄,而是卡在了甲胄表面。
反倒是汉军还击的箭矢射在那些家丁和卫所兵身上后,家丁尚且无事,但卫所兵的惨叫声几乎没有停下的时候。
“杀官放粮!不伤军户!!”
“杀官放粮,不伤军户!”
眼见军户们不断放箭,齐蹇立马拔高声音喊了出来。
站在他身后的几名亲兵见状,也纷纷跟着高呼。
“该死的流贼,竟然蛊惑人心!”
高守柱目眦欲裂,他是万万没想到,流贼竟然喊出了口号,并且直指军户。
他转过头去,果然见到许多受了伤的军户蜷缩在女墙后,而其他的军户在听到流贼们的口号后,手上的动作也渐渐变得畏缩了起来。
“混账,流贼的话可敢信?!”
高守柱怒叱着那些畏畏缩缩的军户,却不想想这些军户连甲胄都没有,冒头被箭矢射到便是死,如何敢大胆还击。
“抛!”
忽的,无数黑影被抛上马道,高守柱转头查看,便见马道上落下了无数正在冒烟的木质长筒。
“轰隆隆——”
“额啊……”
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木质长筒瞬息间炸开,无数铁丸激射四周。
对于穿着布面甲的家丁来说,这东西的威力还不算大,但对于没有甲胄的卫所兵来说,这东西无比致命。
瞬息间,几十名卫所兵哀嚎着栽倒,而此时汉军的云梯也搭到了城头的豁口处。
“滚石!檑木!!”
高守柱试图挥开眼前的硝烟,但他发现四周硝烟浓重,而且许多人正捂着耳朵弯着腰,根本听不到他的叫嚷声。
在他的目光下,一名名汉军将士爬上了云梯,双脚踩在了千户所的马道上。
“杀!”
“杀官放粮,军户投降者不杀!“
随着汉军将士不断涌上马道,千户所内的卫所兵立马崩溃逃下马道,而汉军将士并不追逐他们,只是朝着高守柱及其家丁所处的城楼包围而去。
喊杀声不断响起,长短兵不断碰撞,招降声更是声声入耳。
对于上了头的双方来说,没有任何阵法,只有肩并着肩的面对来敌,不断厮杀。
“鸟铳兵!”
王通看着己方迟迟杀不进去城楼,立马呼唤起了本部的鸟铳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