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光先、贺人龙、唐通、曹变蛟、孙显祖、陈永福等部兵马都被他调动了起来,卢象升、马祥麟等部则是被他留在了湖广、汉中防备流寇主力南窜。
做完这些后,他立马走回到了主位上,将如今官军的情况和流寇的情况,以及陕西、河南、湖广等地的情况写在了奏疏上。
谢四新返回时,洪承畴已经将这些情况整理完毕,顺手递给了他。
“督师,为何其中不曾提到我军虚实?”
谢四新草草看过奏疏内容,立马便感觉到了有部分缺失,而这缺失的部分便是最重要的部分。
明面上围剿流寇的官军多达十余万,但事实是官军实战之兵只有五六万,而流寇则是由于陕北百万饥民加入而聚众三十余万,纵横关中。
在谢四新看来,现在当务之急是将官军虚实告诉朝廷,接着从各省继续调兵,直到将三十余万流寇尽数剿灭为止。
对于他的担心,洪承畴却不紧不慢起身,说出了他的担忧。
“陈奇瑜虽下狱,然本兵张凤翼却是他姻亲,且温阁老也有护持他的举动。”
“我若此时将军中虚实奏表,陛下盛怒之下,恐怕陈奇瑜就不止是流戍了。”
“届时得罪了本兵与温阁老,我若还想在中原剿贼,那便难上加难了。”
在洪承畴看来,温体仁能扳倒钱龙锡、钱谦益、周延儒等人,足可见皇帝对他的信任。
在温体仁失去皇帝的信任前,自己还不能与温体仁翻脸,甚至要处好关系。
正因如此,在向谢四新解释过后,洪承畴便开口道:“飞报送往京城,此外私下派人拜访温阁老与张本兵,将官兵虚实告诉他们。”
“是……”谢四新闻言,原本见证洪承畴担任五省总督的欣喜顿时不见,只剩下了疲惫与迷茫。
他本以为洪承畴担任五省总督后,能很快镇压流寇,还太平给天下。
不曾想成为五省总督后,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剿贼,而是想办法帮陈奇瑜欺瞒天子。
“去吧。”
洪承畴吩咐着,谢四新则是颓然作揖,继而退出了衙门。
在他离开县衙的同时,前几日还因为扳倒了练国事,将罪责全部推到其身上的陈奇瑜也在西安被锦衣卫逮捕北上。
朝廷的旨意通过飞报送往了各省巡抚、总兵的手中,但对于驰骋关中的三十万流寇来说,他们根本不关心是谁在围剿他们,他们只想突围前往甘肃、河南、四川等处。
在这样的背景下,围剿官兵在洪承畴的调度下,纷纷动了起来。
腊月十二,左良玉率部三千至硖石,与盘踞确山的近万流寇交战,将其击败兵追至蔡家坡,斩六十级……
贺人龙率千余骑兵追击流寇,在中庄斩八百三十一级……
枭将左光先率骑兵千人在高陵、富平之间攻击李自成,斩首四百四十多级。
面对左光先的追击,李自成只能撤往乾州安家庄驻跸。
由于缺乏攻城火器,李自成佯装投降,派人向明军请求招抚。
真宁知县王家永轻信李自成,出城试图招抚被李自成设伏击败,慌乱逃跑中丢失官印,而彼时监军刘三顾识破了李自成的诈降手段,于是率领城内民壮、乡兵和秀才们坚守城墙。
李自成强攻不下,干脆率众与高迎祥汇合,并往潼关逃去,而洪承畴则是急忙调兵围堵他。
见高迎祥等人撤往潼关,无数流寇都试图跟随他们,从潼关、商洛山方向逃向河南、湖广。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自诩聪明的流寇开始向着汉中南逃,试图逃入四川。
面对崩溃的局面,洪承畴只能不断调遣兵马围堵,同时自己率领本部督标营四处救火。
陕西的局势经过陈奇瑜的放任,眼下已经到了无法扼制的局面,哪怕是远在米仓山的刘峻都在不久之后听到了消息。
“百万流寇?”
“对,汉中的弟兄回禀说关中百万流寇暴动,官军疲于围剿,现在有不少流寇都走商洛山闯入了湖广、河南。”
腊月下旬,随着汉中局势重现陷入动荡,汤必成收买的谍子很快便把消息传回了米仓山。
汤必成不敢耽误,立马找到了刘峻,将北边局势失控的消息告诉了刘峻。
彼时刘峻正坐在监督社学的修建,面对汤必成的情报,刘峻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双手抱胸的看着眼前这社学工地。
片刻后,刘峻这才开口说道:“杨琰回去多久了?”
“二十八天。”汤必成不假思索的回答,刘峻听后点点头道:“影响不到他便好。”
接着他松开手,背在身后巡视工地,汤必成跟上说道:“我们要动兵吗?”
“流寇进入汉中了没有?”刘峻头也不回的反问,汤必成摇头道:“听闻被挡在了大散关和斜谷关。”
“那就不着急,等他们闯入汉中再说。”刘峻散漫的说着,同时询问道:
“上个月来的那批工匠和这个月新募的学徒都怎么样了,如今铁匠坊的甲胄能产出多少?”
汤必成见刘峻不着急,不知为什么也跟着平静了下来,略微回忆便回答道:
“工匠和其家眷都安稳下来了,学徒们学的太慢,被派去钻铳管去了。”
“介斗送来的这批工匠手艺各不相同,木匠和石匠、土工匠都被派去修建燕子峡、双汇里、龙盘峡的石堡了。”
“砖匠和瓦匠在燕子里带着学徒,修建了几个砖窑和瓦窑,等开春学徒熟悉了手艺,便能开始烧制砖瓦。”
“其余的铁匠都被划入军匠,眼下十八名军匠带着三十六名学徒,每月能制甲三十套。”
“待到后面学徒的手艺精进些,每月便能制五十套,不过……”
汤必成顿了顿,接着又说道:“如今工匠多了,我等手中能留下的精铁就少了,届时能卖出去的数量便不多了。”
“等四周的百姓复耕结束后,得多募些矿工,多冶炼锻造精铁才行。”
“嗯。”刘峻应了声,侧目吩咐道:“此事你照着规矩办事,但要记得公平公正,不要克扣矿工工钱。”
“此外,如今矿井打得深了,务必教矿工们将矿井好好加固,切记性命只有一条,不得马虎。”
“是。”汤必成恭恭敬敬的应下,接着才继续说道:“听闻朝廷以侯良柱为四川总兵,待其赴任,必然要拿巴山中的摇黄盗寇开刀,朱三他们恐怕也会遭受牵连。”
“不若暂且搁置攻打宁羌州的计划,先观望几个月如何?”
汤必成用着商量的语气,不过刘峻却并不担心,因为他知道洪承畴很快就会调侯良柱北上。
等侯良柱有时间围剿摇黄盗寇时,已经是来年入夏以后了。
那时的汉营即便不敌侯良柱,也不至于被他单方面围剿。
“此事不用担心,我自有安排,你只需盯紧各村复耕,以及杨琰麾下商队便可。”
“此外令人将北边通往宁羌的山道好好修葺番,提前将铁料、火炮泥模运到北边去,届时可当场铸炮,用于攻打宁羌州的卫所。”
刘峻对汤必成吩咐着,随后便往社学工地走去,而汤必成则是满脸担忧的站在原地。
能想出提前运送铁料和泥模,并当场铸炮攻打千户所,显然刘峻这次是铁了心要攻打千户所了。
这般算起来,米仓山和巴山恐怕很快就养不起汉军了,而汉军想要扩张,那便只剩下攻打城池,将自己暴露在官军眼皮底下。
“所以这次攻打千户所,便是为了来年攻打城池做准备吗……”
汤必成很快想通了其中关键,但他也不由得感到了心悸。
自家这位将军,到底会不会接受朝廷的招安?
若是他不接受招安,那自己岂不是只能与他一条路走到黑了?
“呼……”汤必成吐出口浊气,接着朝汉营走去。
“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