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能主持大局的只有陈奇瑜、练国事和洪承畴,如果练国事和陈奇瑜接连倒下,那这五省总督的位置,毫无疑问就是洪承畴的了。
想到此处,谢四新刚想要作辑恭喜,却见洪承畴抬手安抚他道:“此事不可声张,只需要尽力围剿流寇便足矣。”
“是……”谢四新颔首应下,随后便跟随洪承畴返回了督标营的队伍中,向着北边正被李自成等人围困的郃阳赶去。
在他们与流寇、东虏在陕西、宣大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米仓山内却完全是幅太平景象。
“把车赶过来!”
“哔哔——”
八月下旬,随着水田被放水晒干,黄灿灿的水稻也终究成熟,燕子寨的乡亲开始成群走下稻田,熟练的割稻、放把……
青壮们将沉重的拌桶拖到田中央,并围好挡席,接着将稻子举起来狠狠摔打在拌桶的内壁上。
一桶桶的稻子渐渐盈满,熟练的老农则是在田埂上使用手摇的木桶风车将稻子初步清选,去除大部分的碎叶和杂草,最后将这些清选过的稻谷装入布袋,运往了村中的晒场。
“粮食收获后,若有衙役到来征粮,令王老和各村将粮食老实交出去,莫要吝啬。”
“待衙役收了粮食,便令朱轸、王通他们各自率领弟兄去劫掠衙役,将抢回的粮食留下租子,其余发还给各村。”
田埂上,刘峻与身后的汤必成说着如何应对衙门征税的事情,汤必成听后却错愕道:“不是由营内拨钱粮,将这赋税抵过去吗?”
刘峻见他询问,轻描淡写的回应道:“如今安排了这么多寨子返回原籍开垦耕地,总不能每个寨子都由我等替他们交税。”
“这税让各寨的交,事后再抢回来,留下租子,余下分还给乡亲们。”
汤必成听后还是有些担心,不由得说出顾虑:“若是广元衙门请保宁卫的官兵来围剿,那我等岂不是暴露了?”
“始终都要暴露的。”刘峻不假思索的回应,接着解释道:“算算时日,如今北边的官军应该正与流寇闹得凶狠,我等只要不把事情闹大,再寻股势力为我等吸引官军注意,官军的注意就不会在我等身上。”
“在下不解。”汤必成听得有些迷糊,刘峻听后便将小腿上的匕首拔了出来,在田埂上潦草的画了个地图。
“我等抢掠县衙的粮车,顶多就是被县衙和保宁府注意。”
“若是保宁卫调集主力前来围剿我等,我等便可以寻东边的摇黄,将保宁府东边南江、通江、巴州等地空虚的事情告诉他们。”
“这摇黄刚被朝廷围剿得如此凄惨,急需恢复实力,且他们始终都想打下城池,不想苟全巴山之中。”
“只要消息属实,他们定会出兵攻打各县,而他们攻打各县将事情闹大后,保宁卫便没有心思理会我等这支看上去只是山贼的盗寇了。”
尽管要发展,但刘峻却仍旧没有想过攻打县城,而是将注意力放在饱受盘剥的各百户所和驿站乡里,因为他还没发展到必须攻打县城才能养得起兵马的程度。
“这么做,大头不就都被摇黄那群盗寇拿走了?”
汤必成有些心疼,但刘峻却并不这么想,反而安抚他道:“他们因此获利,也将因此受难。”
“不论他们能否打下县城,事后必然遭到官军围剿,而我等要做的就是将自己淡化出官军眼底。”
“更何况燕子里抛荒了那么多年,衙门不一定知道我等重新开荒,因此这计谋只是预防万一,并非必要。”
“在下知晓。”听刘峻这么说,汤必成点头松了口气,不过根据刘峻的计划,他又补充道:
“若是如此,还得提前埋下契子,得派人与摇黄的盗寇联系才是。”
“这是自然。”刘峻点头,接着将匕首收回鞘中,安排道:“此事你率蒋兴去办,看看能否联系上摇黄的盗寇。”
“若是联系不上,我还有其他手段。”
“什么手段?”汤必成有些好奇,但刘峻却摇摇头:“眼下还不是说的时候,届时你自会知晓。”
“得令!”眼见刘峻不想说,汤必成便只能按照安排去操办此事。
他朝刘峻作揖应下此事后,便急匆匆去找身为总旗的蒋兴去了。
瞧着他走远,刘峻重新收回目光,将视线继续留在了热火朝天的稻田中。
一车又一车的粮食被运往了晒场,其中交给汉营寨的租子足有一百多石。
尽管看上去不多,却也足够汉营寨中三百五十名战兵和五十几名军匠学徒吃一个多月了。
这还只是山内的粮食,山外燕子里的粮食还将收获更多,而明年夏收后,那些返回原籍的村子也将带给汉营更多的粮食。
以农村包围县乡,这个计划得从米仓山开始,继而扩散到保宁府境内的各个村子,接着拿下各个乡。
只要将县城外的民心掌握住,刘峻就等同掌握了整个保宁府,即便县城不在他手上,但能贡献钱粮的百姓却掌握在他手上。
不似掌握保宁而胜似掌握保宁,以保宁府军民之力,足够供养数营兵马。
不过这么做很容易露馅,而汉军的消息若是走漏,保宁府必然来剿,所以刘峻还得打个补丁。
他必须先将米仓山内的各个村寨给发展起来,降低汉营对外界的依赖,形成武装耕垦的经济模式。
只有这么做,才能应对后期官军的围剿,保障汉军能依托米仓山和后方的大巴山脉来进攻退守。
如今汉军唯一的软肋就是火药原料之一的硫磺,故此还得利用这段时间,多囤积硫磺才是。
想到此处,刘峻也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朝着原燕子寨的晒场走去。
“将军!”
当他来到晒场时,占地数亩的晒场已经铺上了密密麻麻的稻谷,而汤必成正在与蒋兴聊着联系摇黄十三家的事情。
二人见到刘峻走来,连忙朝他行礼,而他则是吩咐道:“这次派出去的人多些,不仅仅要寻机会联系摇黄,还要派人去夔州、汉中等府,从各府乡里收集足够多的硫磺,以备不时之需。”
“得令!”蒋兴不假思索的应下,不过汤必成听后却道:“将军,如果要从汉中府各乡采买硫磺,那肯定需要经过樗林关和七盘关,另外还有几个巡检司。”
“在下以为,不如寻个容易扶持的行商,令其打着运送药材的名头为我等采买硫磺、马匹、耕牛等物资牲口。”
“你有合适的人?”刘峻见他这么说,便知道他有了人选。
汤必成被戳穿也不尴尬,而是笑道:“早年游学时,得过不少商贾资助,故此与许多商贾相熟。”
“我等虽然已经举义,但商人逐利,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他们便会蜂拥而至。”
“我山中有铁矿与煤矿,若是能将熟铁锻为精铁贩卖,那所得钱粮足够解决硫磺买卖及马匹、耕牛的难题。”
“此外,我军此前两次出山,缴获了不少古董字画,而这些东西留下无用,若是贩卖出去,则可为军中添收,以此缓解养军度支。”
“有这些作为诱饵,在下以为,吸引一位行商并不困难……”
汤必成说罢顿了顿,点到为止的看向刘峻,等待他准许。
“此事全权交给你操办,钱粮你看着调拨。”
见他对钱粮的事情这么敏感,并为汉军想好了多条财路,刘峻并没有怀疑什么,而是放手交给了他。
他的这般豁达令汤必成感到了舒坦,连忙躬身:
“将军放心,在下定会为我军好好挑选行商,解决硫磺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