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漆黑夜幕下,当马万年刚刚抵达放牛坪,秦良玉正在二郎关山脚下并赶往放牛坪的时候,耳边那突如其来的爆炸声使得身处不同地方的祖孙二人脸色骤变。
“发生了何事?!”
“老太保,这声音好像是从寨坪山方向传来的!”
秦良玉的质问声,很快得到了身旁两名将领的回应,但这回应却让秦良玉的心凉了半截。
“速速撤往放牛坪!”
顾不得其他,现在她只能立即率军撤往放牛坪,如此才能查清发生了什么事情。
想到此处,她没了休整的想法,催促着大军加快脚程。
大军的脚程加快过后,约莫两刻钟时间便赶到了放牛坪。
此时,马万年早已在放牛坪这里率领撤下来的土兵和民夫竖起栅栏,圈地围营。
见到秦良玉撤下来,他连忙赶了上去。
“祖母,寨坪山那边突然冒出火光,表叔已经率军前往驰援,我军现在该如何?”
“寨坪山?”听到是寨坪山出事,再加上前番爆炸的声响,秦良玉脸色骤变。
“传令,大军休整半个时辰,派塘骑前往寨坪山探查此事。”
见秦良玉吩咐,马万年连忙补充道:“孙儿已经派出塘骑查探了。”
“如此甚好。”秦良玉松了口气,但神经依旧紧绷。
她先是看向二郎关方向,见到刘峻没有率主力来追,当即松了口气。
随后她脚步不停的来到放牛坪营寨刚刚修建起来的箭楼上,眺望西北方向的寨坪山。
果然,寨坪山方向燃起了熊熊火光。
虽说这火光不足以笼罩整座寨坪山,但起码寨坪山的北寨是遭到了袭击。
此外,前往寨坪山下的平原上,成片的火光正朝着寨坪山的南部行军,看距离应该很快就抵达寨坪山下了。
这种情况下,不等秦良玉松口气,山下那成片火光好似遭到了袭击,右侧的火光瞬息熄灭大片。
“呜呜呜——”
“万年!塘兵呢?!”
秦良玉亲眼看着山下的明军遇袭,耳边也听到了从远处响起的号角声。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便是经验老道的她,此刻也不由得慌张了片刻。
跟在秦良玉身后的马万年也看到了山脚的那幕场景,于是连忙拔高声音向后方将领质问:“塘骑呢?怎么还没回来?”
“快去探明清楚,山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几名千总连忙应下,随后将为数不多的塘骑也尽数派出。
秦良玉见状,目光立马回到了夜幕下的平原战场上。
只见长龙般的行军队伍被截成两段,而南边的明军显然已经反应了过来,开始渐渐收缩并结圆阵自保。
相比较南边的大股明军,被截断的北部明军则是仍旧散乱。
号角声与木哨声在夜幕下不断作响,北部明军的火光也越来越弱。
眼见事不可为,南部结阵的明军开始缓慢向着放牛坪移动而来,秦良玉察觉后,立马看向马万年:“你亲自率白杆兵去接应他们,询问他们发生了何事!”
“是!”马万年连忙点齐兵马,拉着疲惫不堪的白杆兵开始走下放牛坪,试图在山下接应撤回的明军。
与此同时,前番最早放出的塘骑也疾驰着返回了放牛坪,并被带到了秦良玉的面前。
此时这队塘骑可谓狼狈,身上足足插了十数支箭矢,但好在并未射穿甲胄。
“怎么回事?”
见到这队塘骑被带来,秦良玉当即就询问起来。
此队塘骑的队长闻言,连忙急色汇报道:“老太保,是贼兵的骑兵!”
“骑兵?”听到这话,秦良玉脸色骤变,随后看向了角落站着的王之纶。
“王参将,戌时的时候,你不是还禀报说贼兵精骑就在关外吗?”
王之纶也不知道事情怎么闹到了自己头上,连忙说道:“老太保,末将确实是如实禀报,贼兵两千精骑皆在关外山下。”
“哪怕到了外关墙失守前,末将也亲眼见到了他们的身影,不信的话,老太保可以任意询问我麾下将士!”
王之纶的样子不似作假,秦良玉闻言便猜到了汉军不止两千精骑。
毕竟从二郎关外到北边的金银沟足有二十里,且金银沟守兵并未派出塘骑来禀。
若是如此,那攻打寨坪山的,便只能是攻打打虎峡的那两千贼兵。
如此说来,那两千贼兵并非是步卒,而是精骑。
秦良玉想通后,手不由得砸在了旁边的箭楼上,她气愤自己为什么没有想过,汉军的骑兵始终在增长的事情。
“贼兵从哪里弄来的那么多精骑?”
王之纶忍不住开口,毕竟他很清楚松潘、茂州乃至朵甘等处的那些势力有多么难相处。
汉人防备着番人,不敢卖太多铁料给他们,生怕他们制作甲胄军械来攻打汉地。
番人也防备着汉人,不敢卖太多军马给汉人,生怕汉人骑兵多了之后抢夺草场。
按理来说,这种偏见不是你愿意卖铁,我愿意卖马就能解决的,毕竟人与人哪有那么开诚布公。
“定然是朵甘发生了变故,不然刘峻如何获得如此多马匹?”
秦良玉冷静下来,重新开口并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唯有生死存亡的变故,才能教朵甘、青海那些顽固的番人和胡人松开军马口子。
只是汉人势力向来重中原而轻视西番乃至青虏,根本没有多少人会舍得打探青虏和西番的消息。
刘峻能抓住这种机会,显然是做足了准备。
这令秦良玉佩服的同时,又不由得感到了失落。
她佩服刘峻把握机会的手段,但却失落这种人才不属于大明,反而是大明朝的敌人。
在她这般想着的同时,平原上的战事也渐渐告熄。
遭到侧击而被分割的明军,经过断尾逃生而撤回到了放牛坪的山下,并被马万年接应撤到了山腰。
一刻钟后,马万年带着秦佐明返回了放牛坪的营寨,而秦佐明在见到秦良玉的时候便立马跪了下来。
“老太保,末将损兵折将,请军法处置!”
秦佐明把头低得很低,可秦良玉却没有时间怪罪他,而是直接询问道:“告诉老身,究竟发生了何事!”
“是……”秦佐明应下,接着便回禀道:“五刻钟前,北边打虎峡有塘骑来禀,说是打虎峡遇袭,两千贼兵强攻打虎峡。”
“四刻钟前,您下令末将前往白市驿防备贼兵,末将旋即带兵下山,整顿好山下的七千土兵后,正欲朝着白市驿赶去,便见寨坪山北寨燃起了火光,接着传来爆炸声。”
“末将察觉不对,当即带兵准备走南门去驰援寨坪山的将士。”
“大军行进时,外围塘骑的木哨声刚刚吹响,我军不久后便遭到了贼军骑兵的突袭。”
“他们大多穿着明盔明甲,马身上还有棉马甲抵御箭矢。”
“我军猝不及防之下,来不及展开偏厢车,便被贼兵精骑一分为二。”
“末将本欲救援友军,然我军将士多皮甲、漆甲,而贼军精骑骑射甚利。”
“末将不得已,只能断腕撤军,依靠偏厢车,撤回放牛坪下……”
秦佐明将大致的情况说出,秦良玉的脸色则随着情况深入后变得愈发难看。
只是不等她说些什么,便见箭楼上的王之纶朝下面的众人开口道:“老太保,山下的兵马没了。”
众人心底发沉,秦良玉也不得不忍住脾气道:“七千大军,还剩多少?”
“不足五千……”秦佐明低下头,而马万年及其他将领也面面相觑,但并未苛责秦佐明。
他们都清楚,这七千大军连铁甲都没有,且汉军骑兵又提前埋伏好。
这种情况下,别说秦佐明,换他们任意一人都不可能察觉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