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嘭!嘭!嘭……”
未时四刻,随着最炎热的时辰过去,汉军的火炮仍旧在炮击二郎关,但所有人的注意力却都不在二郎关本身上,而是集中在沿着壕沟向二郎关靠近的汉军队伍中。
五条丈许宽的壕沟从山脚朝着二郎关挖掘而去,足足有一里多长。
不过在这五道壕沟抵达二郎关前百步的时候,民夫们停下了挖掘的举动,不再继续前进。
现在随着汉军涌入壕沟内,原本停下挖掘的民夫们开始准备起来,而汉军的将士们则是为他们带来了软壁、刚柔盾等防御葡萄弹的“盾牌”。
在汉军涌到前线,并开始依靠软壁、刚柔盾等物掩护民夫之后,民夫们立马开始了挖掘。
随着他们开始挖掘,山下的汉军红夷重炮终于停止了炮击。
“呜呜呜——”
“上马道!”
在明军号角声响起后,早就接到军令的将领们,纷纷开始指挥麾下将士走出藏兵洞,火急火燎的走上马道。
此时马道上充斥着碎石飞灰,原本雄伟的城楼被打成了废墟,八座敌台也暴露在了城外。
“准备偏厢车堵上缺口!!”
王之纶早有准备,所以在他下令过后,当即便有明军指挥着城内的数百名民夫将关内的偏厢车推到了敌台、马道之上。
这些改良过的偏厢车被停好后,偏厢车上的挡板立马被抬了起来,用机关卡住后,宛若竖起的城墙。
考虑到汉军的鸟铳威力太大,所以王之纶将偏厢车那原本两寸厚的挡板,增加到了三寸的厚度。
三寸的厚度,别说鸟铳,便是四五十斤的中号百子炮都能挡住。
所以在改良后的偏厢车架起后,王之纶便立即想要令人将百子炮和铜佛朗机炮都调来。
只是不等他有所行动,城外突然响起了沉闷中带着少许清脆的炮声。
“趴下!”
“嘭嘭嘭……”
霎时间,敌台上刚刚架起的偏厢车被外力击破,木屑横飞的同时,射伤了附近的不少明军。
“怎么回事?!”
王之纶拔高声音质问塘兵,而塘兵则是连忙搜寻是何处攻打城墙。
在他们的注视下,山脚下的平地突然升起硝烟。
细细看去,他们才发现汉军在山脚下横向掘壕,并摆放了不少火炮。
只是由于距离太远,他们也无法判断那些火炮是什么火炮。
“将军,贼兵在山脚下掘壕放炮!”
“他娘的,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现在才察觉!”
王之纶骂骂咧咧,但还是吩咐道:“先不着急上偏厢车,等贼兵攻上来再横阵偏厢车!”
“是!”旗兵闻言,连忙挥舞旗语。
不多时,马道上的那数百民夫纷纷推着偏厢车离开了马道,而山下的汉军箭楼内,刘峻见状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回头看去,只见朱轸还在观望二郎关,不由得赞叹道:“倒是你想的更为周全,想到了他们会用小炮和偏厢车,为此准备了小炮来对付他们。”
朱轸闻言,脸上也不由得浮现笑容:“罗春那边消息传回时,末将便想过这秦马同出一脉,手段也大差不多。”
“既然他们没有重炮,便只能专精小炮来抵近射杀我军了。”
“可若敌台被摧毁,他们便没了遮掩的手段,那多半会用偏厢车或其它东西来做遮掩。”
“若非在巴县时缴获了不少小炮,末将便是想到,也无法凭空变出小炮。”
“嗯。”刘峻点头表示认可,同时提醒道:“话虽如此,但官军的这些炮不比我们的炮,使用时务必小心,防备炸膛。”
“总镇放心。”朱轸示意宽心,随后向刘峻解释说:“这十五门二百斤的佛朗机炮,末将选的都是铜炮,而且经过处理。”
“只要按照定装药来放药放炮,短时间内不会炸膛。”
明军火炮容易炸膛的原因,最主要的还是操作不规范,其次才是后方偷工减料的问题。
对于喜欢“饱药”,习惯大量乃至超量装填火药的明军来说,似乎火药填充越多,威力越大。
炮手们即便有相对应的知识,但也碍于官职,不敢反驳主将的话。
外行指导内行,这在这个时代的东西方战场并不少见,所以东西方的火炮炸膛情况都非常多。
汉军很早开始施行刘峻定下的“定药定弹”规矩,再加上对炮手的培训以及合理为炮身降温,所以汉军的火炮寿命普遍比明军火炮的长。
虽说此役用的小炮都是缴获的,但经过朱轸命人处理,且炮手操作合规,想要炸膛还是比较困难的。
这般想着,山脚下的壕沟阵地再度升起硝烟,紧接着又是沉闷中带着清脆的炮声响起。
“砰!砰!砰……”
二百斤的佛朗机炮就这样被摆在壕沟朝向二郎关的一侧,后方用楔子固定炮身。
尽管每轮炮击过后都需要不断加固楔子,但这么做对于壕沟宽度要求不高。
这些种种,都是朱轸经过考虑才布置下来的。
所以在二百斤的佛朗机炮威胁下,王之纶也只能看着汉军民夫不断掘壕前进。
一个时辰后,随着壕沟越来越靠近城墙,前方的壕沟也越来越窄,以此避免被明军集火进攻。
不仅如此,民夫还在汉军将领的指挥下,挖掘了几个曲折的拐角。
“放箭!把偏厢车和火炮抬上来!”
眼见汉军掘壕进入五十步的距离,王之纶立马下令放箭干扰,同时重新布置偏厢车和火炮。
果然,随着汉军距离靠近,山下的汉军也不敢轻易用炮攻打二郎关了。
无数箭矢如骤雨落下,将地面密密麻麻的铺上一层箭矢。
只是区区箭矢的威力,还不足以射穿刚柔盾和软壁。
箭矢挂在了刚柔盾和软壁上,而汉军还在不断掘壕前进。
“哔哔——”
与此同时,山下的汉军旗兵开始挥舞令旗,而山上的将领接到消息后,当即吹响了木哨。
在百步开外壕沟组建云梯的汉军听到哨声,当即开始以刚柔盾和软壁开道,扛着云梯开始逼近城墙。
两千汉军分做十队来攻,王之纶见到后,立马拔刀吩咐:“放铳!”
在他的指挥下,旗兵连忙挥舞令旗,木哨声此起彼伏作响。
数百名明军火器兵依靠未被损坏的城墙,用鸟铳杀敌,而汉军在冲上来后,当即也点燃手榴弹,噼里啪啦的朝着马道丢去。
无数手榴弹沿着那些缺少墙垛的豁口丢入马道内,不等明军有所反应便爆炸开来。
“轰隆隆——”
“速速掘壕!”
地表的战事已经打响,趁着明军被手榴弹干扰,无数云梯的铁钩勾在了垛口破损处,汉军开始攀爬云梯,强攻这座修建在山壁之间的关隘。
由于道路曲折,汉军只能用简易云梯来攻城,连盾车、云车、吕公车都无法使用。
这种情况下,面对明军鸟铳射出的弹丸,不少汉军中弹被同袍拖着离开战场,但更多汉军还是沿着云梯试图爬上城墙。
在他们攀爬的同时,明军则不断抛出檑木、滚石来干扰他们。
除此之外,两边的明军也会用两丈长的大线枪来攻击袭扰他们。
霎时间,二郎关内外喊杀成片,而壕沟内则是仍然有汉军在指挥民夫不断掘壕。
王之纶时刻关注着,因此在见到他们即将掘到城墙根下后,他立马下令:“砸出猛火油罐,放火箭!”
在他的指挥下,数十上百的猛火油罐砸在了城墙根下,紧接着便是明军士兵用火箭射在了城墙根下。
“翁!”
“灭火!!”
“额啊——”
大火在瞬息间燃起,汉军的总旗官们纷纷指挥灭火,而被烧到的汉军将士则是发出凄厉的惨嚎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用土灭火,给软壁泼水,继续掘壕!”
王柱在百步开外的壕沟内指挥战事,心底也被眼前惨烈的场景震撼到。
“进攻受阻……”
旗兵将山上的情况传给山下的汉军,朱轸只能了解到攻势受阻的情报,脸色不由得沉下来。
根据山上突然出现的火烟,他大致猜到了明军多半用了火攻。
“传令,用火药包沿着壕沟朝前炸!”
忽的,朱轸耳边响起了刘峻的声音,这使得他不由得看向刘峻。
只见刘峻正色看向他,指挥道:“将强攻的将士撤下来,用火药包直接炸到城墙根下,趁官军视线受阻再二次强攻。”
“是!”朱轸作揖应下,接着将军令传给了山上的汉军。
为了防止消息传错,朱轸还派出塘兵去骑汉军准备好的川马去通禀军令。
川马虽说个头矮小,但耐力和跋山涉水的能力都不错。
做骑兵不行,但用于赶路还是没有问题的。
所以在王柱接到军令后不久,便有旗兵骑着川马上山,亲口将军令转述给了王柱。
王柱接到军令后,当即便派人告知掘壕的汉军,同时鸣金收兵。
“铛铛铛……”
“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