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可城外贼兵兵锋甚锐,若是藩王失陷……”
在傅宗龙想着的时候,有名官员说出了众人不想面对的问题。
在他将这个问题抛出的时候,堂内官员纷纷沉默下来。
只是沉默片刻后,慢慢便有官员开始出列。
“督师,下官请调老太保回援成都!”
“督师,即便不调老太保回援,也该将侯参将、王参将及李参将调回!”
“督师,下官附议调回兵马,增强成都兵力。”
眼见成都不可能抛弃,众官员便都转向增兵成都,为此丢掉其它地方也在所不惜。
对此,傅宗龙则是力图稳住全局,因此他开口驳回道:“眼下贼兵兵马分布四处,我军有兵马二万坚守成都,足以挡住曹豹、齐蹇两部。”
“若是为了保住成都而撤出兵马,那才是真正的局面崩塌。”
“只要我军坚守日久,待卢总理与孙督师得知四川危局,必然会出兵来救。”
“届时贼兵四面受敌,必然束手无策。”
“在此之前,我军绝不可自乱阵脚!”
傅宗龙这番话在理,可却说不动众人。
于他们而言,丢失巴东九县和成都诸县的消息传回京师,他们这些人必然讨不得好。
但若是能保住成都,那最惨的下场也不过就是被夺职罢黜罢了。
所以在他们看来,现在保住其它城池已经无足轻重,牢牢掌握成都才是重中之重。
不过在面对大部分官员的不退让时,傅宗龙也并没有惯着他们,直接道:“此事本督已然定夺,你等若是觉得本督判断有误,大可奏表朝廷!”
“好!”听到傅宗龙竟然主动这么说,不肯放过这个撇清关系的官员们连忙应下,继而拂袖而走。
这番举动看似生气,实则暗喜。
对此,蒋德璟与何应魁,以及留下来的部分官员都在心中叹气。
傅宗龙此举,显然是要死守成都,而他这么做的原因众人也清楚。
此役过后,不论成败,傅宗龙恐怕都会被朝廷论罪。
轻者夺职罢黜,重则……
众人没敢继续往下想,而傅宗龙也开口道:“都退下吧。”
“下官告退……”见傅宗龙想静静,众人这才躬身退出了衙门。
只是在他们退出后不久,蜀藩的诸多亲王、郡王便知道了巡抚衙门不准他们离开成都的事情。
面对这则消息,前几日还泰然自若的朱至澎,如今却成为了反应最大的那人。
“混账!!”
“殿下息怒……”
拍案而起的声音在蜀王府承运殿内响起,杜有义与刘佳印则连忙行礼劝解。
“傅宗龙这匹夫,为何不让孤离开成都?”
“他想跟着成都城埋葬,为何还要拖上孤!”
朱至澎气得发抖,而刘佳印见状,不由得劝说道:“殿下,他不让我们走,我们偏要走。”
“难不成他还敢派人将您拦在殿内不成,不如……”
“你个田舍郎,你懂什么?!”
刘佳印话音未落,便遭到了朱至澎的谩骂:“孤要离开成都,但绝对不是孤示意离开,而是要他们请孤离开。”
“不然等朝廷事后追究下来,孤该如何回复朝廷?”
按照祖制,朱至澎是绝对不可能擅自出城的,只要他擅自离开成都城,轻则被叱责,重则被废黜。
唐王朱聿键的下场还摆在眼前,朱至澎可不会步他的后尘。
尽管他没有带兵割据的打算,但只要他敢带着护卫出城,金台上那位就敢把他往割据自立这四个字联想。
毕竟大明二百余年来,可还没有藩王面对贼兵围城,主动出逃的事情发生。
此前高迎祥、李自成等贼兵屡次祸乱洛阳、南阳、开封等处,便是与皇帝不对付的福王都不敢轻易离开洛阳,更别提自己了。
正因如此,朱至澎只能等官员们亲自请他离开成都,而他也是这么希望的。
不过他的希望在听到官员们集体反对他离开时破碎,而这也代表他必须与成都共存亡。
这种被逼无奈的选择,才是他发脾气的最主要原因。
“殿下,既然要坚守成都,不如助饷以保成都安危?”
杜有义迈步出列,低声开口劝说朱至澎。
作为蜀王府的承奉太监,他很清楚蜀王府的家底有多厚。
只要朱至澎点头同意,蜀王府可以轻松拿出十几万两去助饷。
若是朱至澎咬咬牙,几十万两也是可以拿出的,不过……
“保住成都安危?”
面对杜有义的这番话,朱至澎不听还好,听了则更来气:“他们都不在意孤的安危,孤为何要在意成都城的安危?”
“这……”杜有义错愕,心道保住成都安危便是保住蜀藩安危,自家殿下这么反驳,难不成是气糊涂了?
面对杜有义的表情,朱至澎也在发了脾气后反应过来,语气放缓道:“想要孤拿出钱粮来也可以。”
“若是他们愿意请孤移步嘉定,孤愿意助饷三万两白银。”
“三万?”杜有义原本还在欣喜,可听到这话后差点岔气,不由得说道:“殿下,成都即将被围,我们根本带不走多少钱粮,不如直接留下,换取他们……”
“谁说带不走?”朱至澎反问杜有义,接着说道:“城外有孤准备的三十余艘百料小船,只要他们请孤移步,孤就可以走锦江前往嘉定。”
提起搬运钱粮,朱至澎脸上浮现几分骄傲。
从齐蹇动兵时,他就早早准备起了转移钱粮的小船。
三十余艘百料小船,虽然无法将整个蜀王府的财富搬走,但也能搬走大部分金银细软了。
至于剩下的殿宇和古董字画,那等来日成都解围再搬走也不迟。
“殿下,三万两恐怕太少了。”
杜有义忍不住开口,而朱至澎却道:“三万两,要么接受,要么一文没有,让他们自己选。”
“好了,孤乏了,你派人将此事告知傅宗龙,令他自己选吧!”
朱至澎说罢便起身离开了承运殿,刘佳印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瞧着二人离开的背影,杜有义不由得叹了口气,但最终还是转身走出了承运殿。
半个时辰后,随着杜有义的人找到巡抚衙门,原本还在因为如何守住成都而烦恼的傅宗龙便以为是朱至澎想开了。
只是当蜀王府派来的人将朱至澎的条件说出后,傅宗龙的脸色几乎沉得可以滴下水来。
“督师,三万两银子已然不少,足够大军一个月所需军饷,还望您三思……”
蜀王府派来的太监也看出了傅宗龙那不好看的脸色,因此语气有所放软。
只是面对他的这番话,傅宗龙却沉着脸道:“本督知晓了,还请公公返回王府,转告殿下,本督会再与城内百官商议的。”
“这……”蜀王府太监见状,哪里还猜不出这是傅宗龙在婉拒,于是他只能讪讪道:“那咱家便先回王府,禀报殿下了。”
“公公慢走。”傅宗龙没有任何起身的打算,而那太监也只能小心翼翼退出了巡抚衙门。
在他退出衙门后不久,傅宗龙不由得攥紧了袖子,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难道他的性命,只值三万两黄白之物吗?”
在蜀王府太监找上门时,傅宗龙也仔细想过。
如果朱至澎愿意留下足够的钱粮,即便事后需要担责,他也愿意为了守住成都而力排众议,请朱至澎移步他处。
可当蜀王府太监将朱至澎的条件说出后,傅宗龙心里的那点想法荡然无存。
想到此处,傅宗龙不由得缓缓起身,系上佩剑便朝外走去。
“他既如此舍不得那些黄白阿堵,便带着那些铜臭物件随本督死守成都罢。”
“倘若成都失陷,也好全了蜀藩二百年忠烈名节!”